身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

十个人。

一百个人。

最后，五千个人都在鼓掌。

江小碗转身，离开人群。

傅清辞跟在她身边：

“你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江小碗想了想：

“秦叔教的。”

“秦叔？”

“嗯。”她说，“他说，往生铺能开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规矩。每个人都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傅清辞看着她，笑了：

“你越来越像他了。”

江小碗也笑了：

“那是。”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

阳光照在那些帐篷上。

照在那些刚刚握手言和的人脸上。

江小碗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从绝望里走出来的人。

看着那些正在学习如何共处的人。

———

“傅清辞。”

“嗯？”

“你说，他们能学会吗？”

傅清辞想了想：

“能。”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教。

江小碗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他的手。

回到往生铺时，秦老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他们，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递过来两碗粥：

“喝点。”

江小碗接过粥，喝了一口。

温热的。

和以前一样。

“秦叔。”她开口。

“嗯？”

“我今天用你的办法了。”

秦老板看着她：

“什么办法？”

“定规矩。”

秦老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用吗？”

“好用。”

“那就行。”

江小碗喝完粥，站起来。

走向后院。

那面墙还在。

墙上那行字还在。

“三十亿人活了。”

“三十亿人的世界，没了。”

她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刀，在那下面又刻了一行：

“现在，他们要学会活了。”

傅清辞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看着那行新刻的字。

“傅清辞。”

“嗯？”

“你说，要多久，他们才能真正学会？”

傅清辞想了想：

“可能很久。”

“多久？”

“可能一代人。可能两代人。可能……”

他顿了顿：

“可能永远都在。”

江小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就慢慢学。”

远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桂花树上。

照在那面墙上。

照在那两行新刻的字上。

“现在，他们要学会活了。”

这一天，是三十亿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九十天。

也是他们真正开始学习如何活着的。

第一天。

三十亿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百六十五天。

往生铺门口，从凌晨开始就排起了长队。

不是来求救的。

是来送礼的。

———

第一个进来的是阿木。

他抱着一个大大的竹筐，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蔬菜。

“守门人大人！”他把竹筐放在柜台上，“这是我自己种的！您尝尝！”

江小碗看着那些还带着泥土的蔬菜，愣了一下：

“你……会种地了？”

阿木挠挠头，笑了：

“学了一年，总算学会了。”

———

第二个进来的是那个年轻女人——当初带头打架的那个。

她叫阿月，现在已经是那片安置点的负责人了。

她抱着一个婴儿，脸上满是笑：

“守门人大人，这是我女儿。一岁了。”

江小碗看着那个婴儿。

小小的。

软软的。

眼睛亮亮的。

———

“她叫什么？”她问。

“叫……希望。”阿月说，“我们那边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希望了。她是我们第一个希望。”

———

江小碗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

婴儿抓住她的手指，咯咯笑了。

———

第三个进来的是那个刀疤男。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来，把一个袋子放在柜台上。

袋子里，是一块石头。

黑色的。

发着微光。

———

“这是什么？”江小碗问。

刀疤男低着头：

“这是……我从那边带过来的最后一块石头。本来想留着当纪念的。现在……”

他顿了顿：

“我想把它送给您。”

“为什么？”

刀疤男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您让我学会了……活着。”

———

江小碗看着那块石头。

又看着刀疤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年前的疯狂。

只有平静。

———

她接过石头：

“谢谢。”

刀疤男笑了。

那是江小碗第一次看到他笑。

———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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