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宗两天功夫被撵着追了整个东藩山脉。
“呵,你以为自己这次能逃得掉?”
关宗将速度提升最大,视野两侧景色飞速倒退出残影,然而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声音却如蛆附骨,阴魂不散地追着他。蓦地,一股强烈危机感直袭天灵盖,他在本能驱使下侧身滚开。还未站定就瞧见刚刚站的地方插着利刃。方才没躲开,他怕是要被腰斩。
“呃——”
关宗发出一声短促闷哼,垂眸看到半截刀身从他腰侧横切向另一个方向。随着视野的变化,关宗原先黢黑的脸被怪异灰白取代。随着刀身从腰腹抽出,他原地化作灰烬。
青年啧了一声:“又逃了。”
脸上不仅没有猎物逃脱的不快愤怒,反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欣喜。对于猎人来说,唾手可得的猎物勾不起丝毫兴趣,反倒是狡猾奸诈又会东躲西藏的,追杀起来才有意思。他原地感知残留气息,往一处方向追去。
“……还是跟以前一样是条疯狗。”不知过了多久,那些被吹散的灰烬一点点粘了回去,重新化作一尊完整的人影。关宗捂着汩汩往外淌血的小腹,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关宗都不想跟这种人交手。
打赢了没成就感,打输了转世投胎。
鹬蚌相争,反倒让那渔翁得利。
下一息,不知哪里飞来的冷箭直袭背心。
关宗几乎贴着箭镞带起的气刃躲开,一眼便认出了来人身份,火气蹭得一下就冒了出来,喝道:“什么狗东西也敢偷袭你爷爷我?奈何不了疯狗,你爷爷还干不死你?”
“我好歹帮你将他引开了,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你这段时间都龟缩去了哪里?我的好哥哥?”几股水流从雪中淌出,幻化出另一道高挑的女性虚影,但这只是水流构成的化身,本尊不知在哪,“你我联手先杀他?他活一天,我们一天难以心安。”
关宗撇嘴:“你俩不是半斤八两?还跟你合作?焉知你不会先一刀背刺了老子?”
这帮人的心眼一个赛一个多。
不仅心眼多,脑子也有病,上一息还能勾肩搭背说兄弟姊妹好,下一息就能抽出刀子将人眼鼻唇舌割下来丢进酒中涮涮当菜吃。
“哦,那还真是可惜。”
话音未落,无数星芒箭矢喷射而来。
关宗:“……”
他真是后悔领了这个任务。
东藩山脉这帮神经病最近都吃错药了?
一个个看着比上次见面还暴躁凶狠!不过对方的偷袭在他意料之中——这人最是冷血薄情,刚能挽弓的年岁就喜欢绑着奴隶给她当箭靶,残杀老东西的子女更是毫不留情——关宗早就做好谈不拢就被暗算的心理准备。
此地动静大,被引开的猎手又折返回来。
只是关宗早已经远遁,原地只剩一点交手留下的气息。他一眼便认出另一道气息的主人是谁。若是以往,他肯定不会放过后者,可一直当缩头乌龟的关宗现身,他觉得还是追杀关宗更有意思。他不疾不徐地追着,享受猎物狼狈东躲西藏却又始终甩不开他的绝望。
不知不觉就追出了东藩山脉。
在山脉脚下,青年没有继续迈出。
只是将屈指搁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正在高空盘旋找寻猎物身影的鹰隼稳稳停在他的手臂:“你回去跟他们通知一声,我杀人出趟远门,短则一旬,多则半月就回,让他们看好营地,别让什么杂碎都跑过来耀武扬威。”
鹰隼啼鸣应和,振翅高飞。
关宗被撵得上天入地的时候,郡丞等人已带第一批民夫以及郡治大半家当赶到新郡治城下,收到消息的徐谨早早就出城迎接:“见过丞公,诸位同僚远道而来,辛苦。”
郡丞视线扫向徐谨身后。
并未见到想象中的陌生面孔,也没有樊游那张熟人脸。徐谨一眼就读出她想什么,笑着解释道:“主君昨夜留书远行,樊君忙于治所事务脱不开身,这才委托下官过来,接风洗尘宴已经准备妥当,先请入城,再做寒暄。”
“留书远行?”
这个词汇对郡丞来说有些陌生。
“主君并未交代去向,只说忙完就回。”
郡丞颔首,也没有多做追问,她目前对张泱没什么兴趣,只想先见到樊游。一行人入了城,城中气温明显比城外高了许多,刚踏入其中,似有扑面而来的暖风,仔细再感受又仿佛是自己的感知错觉。其他署吏也难掩好奇,东张西望,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这还是天龠常年挂在末尾的惟寅县?
郡丞眸中也划过一丝讶异。
主簿几人回来说徐谨治下惟寅县人口远超天灾前的旧郡治,郡丞起初还以为是夸大其词,如今一见才知所言非虚。不仅是人多,他们看到的庶民各个衣衫整洁,鲜少有打补丁的。途径集市,隔着市墙也能听到墙内吆喝之声不绝于耳,不少贩夫走卒,肩挑车载穿行闹市,完全看不出是四季紊乱后没多久的模样。
反观旧郡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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