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听着还挺大方。”王霸说着换了个姿势,手指捻着胡须,“老子要车肆跟宗正。除了这两个地方,打下来之后的战利品要一半,俘虏要最精锐的三成,这个条件可好?”
斗郡使者脸色隐约有些发黑。
嘴唇绷紧成一条线。
他知道王霸贪婪,但没想到对方会贪心到这个程度。不仅要两个郡,还要战利品跟俘虏,还是最精锐的三成。他怎么不直接说要全部精锐呢?这是狮子大开口还是挑衅?
“恕我直言,宏图公诚意寥寥。”
双方合作都是各取所需,哪能吃独食?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老子就是这个条件。你也不看看打一仗多花钱,你们打个仗,推开门就能见到人,老子打个仗还要日夜疾行。这一路上,人不要吃?马不要吃?不吃饱肚子怎么打仗?”
王霸说着,露出些许无赖笑容。
他道:“你们嫌老子要的多,老子还嫌你们给的少呢。真以为老子很乐意动弹?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因为玄武令,到处都在撕扯,老子的东咸也受波及,生怕被哪个冤家捅了腰子。出兵帮你们,老子的老巢怎么办?”
斗郡使者还想说什么,王霸已经赶人。
“滚吧,别碍眼。”
双方第一次商谈不欢而散,直到使者离开,王霸脸上的怒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冷意。他让人备马:“去,见见元幼正。”
本以为元獬住在何宁安排的宅子,一去打听才知道人家一直住在工地帐篷,吃住都与民夫一起。那种生活条件连何宁都有些吃不住,那个斯斯文文的策士竟然一声不吭。
连一句抱怨也没有。
何宁跟在王霸身侧领路,一边旁敲侧击义父突然过来的动机,还指名要见元獬。以何宁与义父相处这些年的经验来看,义父心里应该憋着火。何宁有些担心元獬的身体。
若不是什么大事,他便替元獬挡了。
王霸:“你可知元幼正帮咱们治水的动机?啧,可不是一开始说得那般,人家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山中地界被人家主君打下来一半了,咱们才知道人家干了什么……”
何宁诧异:“竟有此事,那义兄——”
他想到了还在当人质的王起。
王霸也想到了自家的“大孝子”。
东咸郡被张泱瞒着还情有可原,两个地方毕竟隔得远,探子想打听什么也不方便,然而王起就在天龠当人质,雷霆那只鸟这段时间还经常往来两地。这么好的机会,王起都没想着提醒一下他这个老子,胳膊肘一直往外拐。
“你义兄未曾跟我提过。”
何宁:“……义父此番是要问罪幼正?”
王霸沉默着没有给回应。
不多会儿,父子俩骑马赶至营地。
营地住着的都是治水民夫,一部分是从东咸民间征的普通人,一部分是王霸部曲。王霸瞧着这个营盘,不由感慨营寨布局不错,甚是漂亮。哪怕碰见敌人偷袭也能最大限度示警,将消息传达全营,将损失减到最小。王霸以为这是何宁功劳,不由夸奖义子几句。
何宁却不敢领这份夸赞。
王霸反应过来:“是元幼正?”
何宁:“嗯。”
没多会儿,王霸就看到一身泥土,头戴斗笠,明显刚从河滩回来的元獬。上一次见元獬,这人还是一身儒雅文士装扮,如今再看,似乎更清瘦也更黑了。看得出,人家这次治水是用了心的,态度诚恳,并无糊弄。
这让王霸问罪的心思淡了一些。
元獬听不到,但他能感受到投在他身上的陌生视线,没一会儿就注意到何宁身侧的王霸。他上前行礼,以为王霸是来巡察进度。
王霸:“……”
元獬多有礼貌啊。
他也不能一上来就发怒,这多不好——因为好大儿王起,王霸对王起的同龄人都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与宽容——直到元獬去洗漱收拾,王霸翻看元獬写的详细治水进度。
“唉,倒是认真。”
一点儿也不糊弄。
“这么点钱能干这么多?”
王霸越看越觉得元獬是管家好手,几乎每一分每一厘都花到了该花的地方。王霸管理东咸这么多年,他最清楚这一点有多难得。
哪怕是那些出生入死、能托付性命的心腹,他们也免不了要利用手中权柄给自己谋点福利。王霸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元獬一个外人却能做到这一步。
“这人要是辅佐你兄长,我百年之后也能安心。”王霸对张泱势力的算计也没那么不舒服,“只可惜,这么好的人是别人家的……”
何宁道:“以义兄风采……”
王霸打断他的话:“你不用给那个不孝子说什么好话,他什么脾气本事,我能不知?好在天菩萨开眼,让他迷途知返,知道上进。”
想到王起,王霸脸上浮现些笑意。
“宏图公,久等。”
“你家主君好本事,当年东咸举兵也没能彻底吃下车肆,还碰上了硬茬,死伤惨重。张伯渊收买个律八风就让车肆易主……”早知道能这么搞,当年还不如在这方面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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