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泱眨眨眼:“什么处置?”
萧穗:“……”
张泱眨眨眼,不解:“我确实信任长孙望,可现在是敏感时期,为什么非得这个时候使用长孙望呢?让他继续养伤啊,不与任何可疑之人沟通往来,接触不到军务,没有指挥兵权也无法率兵掠阵,他就算与孙昭若挤眉弄眼到眼睛抽搐也无法对我军造成威胁。”
还需要特别的处置手段吗?
让受伤降将养伤不算是她施恩体贴吗?
张泱很费解,不懂萧穗的人类逻辑。
萧穗:“……”
众人:“……”
“我已经跟长孙望摊开来说了,他应该能体谅暂时无法冲锋立功的难处。虽然无法亲手报仇,但我可以将人活捉了让他杀。只要是他亲手杀的,是不是亲手抓的也不重要。”
这也是打直球的好处之一。
张泱都不用担心故意闲置长孙望会寒了对方的心,征伐孙班的时候还能光明正大将他排斥在外,他也不会有怨言。除了脸皮太薄不太好开口,张泱想不到打直球的坏处。
萧穗深呼吸:“主君不担心他有异心?”
万一哪天人家冷不丁给她捅一刀呢?
其他军阀都想着如何收拢人心,主君倒是好,反其道而行之,樊游知道还不气死。
这个问题律元知道。
义母跟她一样都只图身体,不图真心。
长孙望此时已经忍着腿疼回到营帐,面无人色。帐内除了他,便只剩那个死里逃生的婢女。婢女是他寡母捡回来的孩子,正如张泱等人怀疑的,这个婢女确实带着任务。
她经历数日担惊受怕,一见长孙望就落泪,私下无人的时候从缝在小衣的口袋取出一封寡母家书,或者说是遗书。听到是遗书,长孙望整个人都傻愣在原地。信函上寥寥数行字在他脑海不断盘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打进他大脑,让他灵魂都战栗发抖。
婢女几乎要伏在地上恸哭:【那夜家中来人,老夫人才知道少君未死,而是背弃了昭若公,归顺张贼,老夫人她羞愤欲死。上门之人说要借老夫人首级,老夫人当场便答应,悬梁前又写这封信,让奴婢一定要交到少君手中。少君、少君,这该如何是好?】
长孙望又能如何?
他的世界都坍塌成废墟了。
深入灵魂的寒意将他裹得密不透风,任凭他如何用力,胸腔都吸不进新鲜空气,强烈窒息感让他脸色发青发紫。他知道婢女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知寡母性情刚烈,真做得出这些,所以信中尖锐指责才会让他哑口无言。
婢女侍奉老夫人多年,说是婢女更像是半个养女,与长孙望也有兄妹之情。她无助地拉着长孙望衣摆哭泣:【老夫人、老夫人或许是不想死的,只是她好面子,哪里经得起外人指责,更接受不了瑕疵,一怒之下便……】
老夫人的气性是附近出了名的大。
她视长孙望为一生骄傲,街坊邻里无一不敬佩她教子有方,一旦长孙望不忠不义,她的完美就有了瑕疵污点,便无法立足了。面对上门追责的大人物,能给她撑腰的家中顶梁柱还身陷敌营,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她又能如何破局?在她眼中是死局。
长孙望抹泪:【便不能假死吗?非得用阿娘的首级?我不信他们不能以假乱真!】
看着寡母在信中说他若不迷途知返,便诅咒她自己死后灵魂永不得安眠,长孙望就悲愤交加。他恨张泱,但更恨心狠手辣的孙班!
婢女捂脸呜咽。
二人几乎要哭作一团。
情绪还未平复下来,张泱又将长孙望喊过去,打了一记直球。长孙望恍恍惚惚,拖着两条还未痊愈的腿走回来。婢女惊魂未定,想帮忙又不知怎么帮他,手足无措站着。
他喃喃:“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什么都还没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张伯渊质问他的时候,他听得心惊胆裂。
哪怕他后面麻木地说了那句“末将是清白的,这不是苦肉计”,他也知道情况不妙。张伯渊或许没孙班那么心狠手辣,但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必然会将他放明面上提防。
婢女哭道:“我可怜苦命的少君。”
也就是说根本不会按大人物的算盘走了。
大人物盘算的是寡母首级被悬挂示众,长孙望悲愤请战去讨伐孙班,张贼看到这个局面肯定乐见其成,让熟悉斗郡布局的长孙望领兵打头阵,让他跟以前的旧同僚拼命。
长孙望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反水。
例如将张泱兵马引入早设好的圈套,孙班兵马以逸待劳,同样能给张泱兵马重创。
长孙望寡母是悬梁自杀的,又用那么决绝的话逼迫长孙望,不要让她白死了,长孙望即便不肯也会遵照寡母的遗命。事成之后,长孙望这个人是不是彻底废了?不重要。
婢女思及此,泪如雨下。
长孙望试图动动嘴角,说不出宽慰的话。
他确实命苦。
恨不得横刀自刎,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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