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脚的货郎在地图偷偷说:【听我亲戚说,这个贼人将隔壁官宦郡屠了个干净,那个血流的哦,尸体丢河里都把河给堵了。】
过路的人在地图偷偷说:【真屠光了?】
跛脚的货郎在地图偷偷说:【那还能假?一个活口都没留啊,全都死了。你看到这个贼人手底下的人没?白天看着人模人样,一到晚上就鬼模鬼样了,挨家挨户屠的。】
过路的人在地图偷偷说:【……】
进城的小贩在地图偷偷说:【跟你们说个事,我村子隔壁不是孙氏的祖坟吗?昨儿有人听到那边传来动静,好些人将那边围了,将孙公的祖坟挖了个干净,那叫惨啊。】
听众纷纷倒吸凉气。
原先的几个黄名也悄然变成红色。
他们毕竟只是一群普通百姓,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即便心中有仇恨也不敢表露过于明显。人一走,他们议论声开始大起来。
有人是真心为孙班鸣不平,也有人是纯粹享受被人目光聚焦的感觉。平日没什么人愿意搭理自己,现在编排几句大家伙爱听的离奇谣言,所有人都会围拢过来打听细节。
搜肠刮肚,想到什么编什么。
越离奇,越猎奇,越有人爱听。
消息情报多来源于“我的隔壁邻居”、“我的远房亲戚”、“我听说”,张泱的形象也在短时间迭代了几次,从吃人进化到了一边吃人一边好色,偶尔还夹杂着掘坟抄家的操作。
除了张泱,随同她一起入城的人也遭殃。
内容不是围绕血腥就是直奔下三路,偶尔夹杂几句对孙班的怀念惋惜。即便有少数人传播真实情报,也会被人用人数优势压倒。
“孙昭若在民间的声望倒是不低。”
“义母莫气,这些刁民能知道什么?”律元还以为是张泱被这些流言蜚语伤到心了,忍不住宽慰,“人死如灯灭,孙昭若的头七都要到了,他们现在怀念,过个几天有其他新鲜事传到耳朵里,他们自然而然就不再提这事。”
张泱摇头:“我并未生气。”
她没有撒谎,确实是不生气。
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红名头顶短短的血条,张泱的脾气就跟奶油一样化开了。莫说她现在知道这些人都是人,即便她还以为他们是NPC小怪,张泱也不会因为一群低等级短血条的红名小怪当面蛐蛐自己而杀NPC灭口。
高手就该有一个高手的气度。
玩家也不是见到红名就杀。
张泱看着系统日志刷屏一样的蛐蛐,垂眸想了想:“我背包里还剩下一些铜钱,后勤那边还剩下不少鸡,让人挑个几百只宰杀了。”
铜钱是打仗赢来的战利品,鸡则是大军后勤养的,为了给兵卒增添一些荤食。因为大军的粮草都在张泱这边,给后勤节省了极大压力,甚至出现人手冗余。养这些土鸡不需要投入多少,战事不着急的时候就散养,让这些鸡自己出去觅食,走到哪里吃哪里。
律元:“晚上加餐吗?”
张泱:“谁没骂过谁来领,先到先得。”
王霸直呼张泱是知己!
大军养的土鸡个头大,一条鸡腿的分量都沉甸甸的,剁成两半就是近千份大奖。去市集人流最多的地方派发,不信有人不心动。
张泱:“这笔账记在孙氏头上。”
律元忍住笑意:“是。”
晌午,市集路口冒出好几伙提着大木桶的兵卒,木桶里面装着宰好的新鲜鸡肉,木框里面是沉甸甸的铜钱,另有人敲锣打鼓。
“我主与民同乐,为庆祝斗郡收入囊中,特地命我等送来肉食银钱,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曾诋毁我主的就不用来了,以免伤了你们气节。”士兵嗓门大又尖,传得非常远。
市集百姓面面相觑。
不多会儿,真有游手好闲的人去领。
“你是要领铜钱,还是要半只鸡?”那士兵经历风吹日晒,相貌不及城中寻常妇人精致,反而自有一股威严粗犷。那混子下意识神经一紧,绷直了肌肉,支支吾吾了半天。
士兵道:“慢慢说。”
“要、要……”混子视线在铜钱跟鸡肉之间犹豫,后者看着非常新鲜,鼻子还能嗅到现宰的鸡肉气味,铜钱看着也多,但不知道能领多少。犹豫过后,混子硬着头皮选肉。
士兵抓起半只鸡,用荷叶一包,提醒道:“一人只有一份,拿过就不能拿了,我这人记性好,已经记住你的脸,再来就是讨打。我主心善,你可有学刁民诽谤咒骂过我主?”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没、没有。”
半只鸡肉拿到手,混子还有种不真切感。
走走停停,时不时扭头看那些贼兵会不会追上来打杀自己,结果并没有。对方发完一份就低头做记录,时而与身侧同伍袍泽闲聊,时而嬉笑,隐约能听到今晚有肉有酒。
军中禁酒,光明正大喝酒的机会可不多。
市集其他人见了,面面相觑。
不多会儿,又有乞儿上前。
乞儿没有烹饪的条件,无法将鸡肉制成熟食便选择铜钱,士兵从木框数十枚给他。鸡肉便宜,十枚铜钱差不多也能买半只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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