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宁脸上的淤青已经淡化了七七八八,只是他肤色偏白,从小到大都不是个爱说爱笑性格,久而久之养出了一股怯懦内敛气质。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好欺负,实则不然。
“不碍事,义兄并未下死手。”那点程度对他来说离致命还远着呢,“只是有一事,心中仍有些担心……诸位叔伯对伯渊君有所算计……此事要是被她知晓了,可会有影响?”
在烛火映照下,王霸表情极为冷漠,毫无面对王起时的些许温情:“有算计意味着有所求,要是所有人都无所求,东咸随便卖给谁都能卖上不错的价格,不一定非得是她。”
七情六欲,重点在于情、欲二字。
要是连这点算计都容不下,她走不远。
王霸:“要是东咸真跟她开战了,不管结局如何,她麾下总会有伤亡。你这些个叔伯算计的不是东咸值多少钱,是这一仗她麾下要死的人值多少钱。你用不着替她多操心。”
何宁温顺道:“是。”
王霸看着这个他最满意的义子,倏然道:“有件事情,你该知道,关宗如今就在张伯渊麾下。张伯渊护着他,你便杀不了他。”
何宁神色毫无情绪波澜。
“儿子知道。”
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间比王霸预期还早。
“去睡吧,时候不早了。”
“儿子告退。”
何宁回到房中关上门,余光敏锐注意到屋内光影有一瞬变化,他心中警惕,缓慢扭过头。原先仅有他一人的屋内不知何时出现第二道气息,看着墙面上与自身体型截然不同的黑影,握住腰间刀柄:“鬼鬼祟祟,滚出来!”
人影蠕动,化作灰衣少年。
灰衣少年一头黑色长发用稻草随意扎起,额角发丝凌乱,穿着也随意,衣襟大开,一路往下几乎开到了腰腹,露出大片麦色肌理。少年肩膀不算宽阔,可腰腹胸膛却不单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也是个练家子,不好惹。
何宁打量着灰衣少年:“你是?”
后者五官不算十足精致却带着点潦草洒脱,有几分游侠气韵,不知为何出现在这。
“洒家来寻你,你是何宁?”
“是我,你是来自荐?”
这个世道没有固定的人才拔擢手段,家世出身极为重要。但,总有些能人异士仗着艺高人胆大,偷偷潜入,用这种方式自荐。这种方式也有弊端,本事不到家会被打死。
小小年纪,自称什么洒家?
灰衣少年道:“不是,洒家单纯找你。”
何宁在脑海想了一圈,对灰衣少年没有印象:“我不认识你,小友可否自报家门?”
灰衣少年听到何宁对自己的称呼,微讶:“洒家与你母亲算是同辈人了,算不得你的小友。王宏图大概跟你说过,洒家叫关宗。”
何宁猝然睁大眼睛,握紧刀柄。
关宗,他的杀母仇人。
何宁一贯会隐忍,即便是现在这情况,他也没露出过激情绪:“不知关君来意?为斩草除根?怕是不行,义父不许,义兄也不许。”
关宗看着何宁这张脸。
试图从后者脸上找出那个女人的痕迹。
“都不是,来送一样东西。”
说着,关宗探手伸入衣襟,从中取出一块何宁有些熟悉的物件——何宁在亡母身上见过的玉佩。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关宗将玉佩放在桌上,不与何宁有任何接触。
与寻常刻着山水花鸟的玉佩不同,这块玉佩不足巴掌大,右侧刻着一个半身人像。
何宁不解看着关宗,等个解释。
“当年是洒家将你母亲腰斩断首……”
何宁冷脸打断他:“这就不必细说了。”
关宗:“你知道她列星降戾吗?”
何宁:“义父说过是夜啼子。”
关宗点头:“那你记住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不说清楚就别想走了!”直觉告诉他,这关宗隐瞒了什么。
多半还与亡母有关。
关宗笑了笑,消失无踪。
何宁:“!!!”
与此同时,关宗优哉游哉出现在另一处,晃荡着想找个地方喝酒,只可惜这座城池没什么人,仅有的两家酒肆早早关门。他只能去后厨转一转,看看里面还剩下啥吃食。
“啧,又矮了一些。”
关宗看着墙上的人影,摇摇头。
本就宽大的衣裳挂在身上更不成样子了。
他牙齿叼着偷来的鸡腿,空出手提了提往下掉的腰带,重新打上结。他抬头瞧了一眼似乎长高了的院墙,轻盈翻上去,跃上屋顶。还没跑两步,他差点儿跟一头狼撞上。
“哎呦,洒家的鸡腿!”
他此刻的嗓音比先前还稚嫩一些。
那头狼叼住他后领,嫌弃地将人甩开。
“你这头小畜生,欺负到洒家头上——”关宗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细条条的胳膊,待看到大狼身后走出的青年,他的叫骂戛然而止,忍不住吐槽道,“你这是在屋顶安家了吗?”
关嗣没理会关宗的抱怨,只是看了一眼对方驳杂混乱的气息:“列星降戾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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