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张年幼稚嫩的面庞过于有迷惑性,王霸等人以为她还在严肃权衡利弊。她越是不做声,王霸就越忍不住多想。他能在东咸混这么多年,怎能没几把刷子?张泱忧心的问题,他自然也知道。然而,这件事情不是他拍着胸脯保证就能让张泱彻底放心的。
信任也需要在互相试探中建立。
天长日久,方能窥见真心。
王起似漫不经心般道:“不用担心。”
张泱回过神的时候,众人皆已散去,她手中握着其中一份契卷。她缓慢眨眼,不久前的记忆尽数忆起。她看着王起:“蹲下来。”
王起的身高跟关嗣差不多。
现在的张泱看二人都一样费劲。
王起嘴里嘀咕什么,瞧着不情不愿地屈膝半跪,弯下脊背。即便如此,他仍比此刻坐着的张泱高许多,但好在对视不难了。王起道:“老东西这辈子不会有其他孩子,除了那几个被他联姻去外地的,便只剩我。我作为你手中的人质,比什么把柄都有用。”
张泱极少见王起这般严肃正经。
王起却以为她不信,道:“若你不放心,我抽个空去将那几人与他们的孩子都杀干净了,让老东西在世上的血脉只剩我一个。”
张泱:“……倒也不必如此。”
那几人摊上王起这个兄弟也是倒霉。
哪里还有追着杀的?
王起:“那山鬼愁什么?”
张泱道:“愁东咸的人会阳奉阴违,明面上归顺,背地里仍我行我素,那不行的。”
“发现一个杀一个,发现两个杀一双。不听话的狗该死,不听话的人也不能活着。这件事情哪里值得你发愁?”王起还以为张泱愁什么呢,竟是为这么件无足轻重小事。
张泱眼皮一抬,道:“可我不好去杀。”
叔偃说这样会有道德负担,名声不好。
王起哂笑:“那我是你谁?”
她抬起稚嫩的手,掌心贴在王起发顶,她想了一会儿,道:“我的刀,由你去杀。”
王起只觉得心尖一麻。
分明是不客气的、漫不经心的命令,却让王起有些上头。他习惯性地半阖着眼,嘴里却道:“分明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事,却连一句好话都不愿意说。山鬼,这样不行的。”
张泱思忖了几息。
她从游戏背包掏出了金色长鞭:“我懂。”
王起:“……”
王霸听说儿子被抽了,表情怪异。
他有个疑问:“那鞭子你是躲不开吗?”
一看王起表情就知道自己白问了,于是又有了第二句:“我与你母亲都没这怪癖。”
轻轻抽打是乐趣,往死里抽就不是了。
王起恼怒,杀意不要钱一样散发出来:“管好你自己的人,让他们别犯到我手里。”
王霸道:“你瞧,你又急。”
葛周虽然没有被打的特殊癖好,但她也看得出来王起这次估计是真想讨句好话,而不是讨一顿鞭子。张泱正坐在她肩上远眺父子相残,鸡飞狗跳:“这个哦,我知道啊。”
张泱能分辨王起要鞭子还是要其他。
之前不能,但次数一多就懂了。
这次为什么还是鞭子招呼?
因为张泱现在外表才八九岁,而王起对这样外表的她还这般态度,显然有点变态的苗头了,或许还有点儿观察样本说的萝莉控潜力。张泱只是借着嘉奖名义在警告王起。
不可以变态!
张泱发现幼年体型的好处不止有王霸等人夹着嗓子说话,连樊游态度都温和许多。
具体体现在布置的作业简单许多。
张泱说自己手变小,握笔不易,樊游还主动减少了作业量,授课的时候见张泱实在学不进去,神游天外,也不会板着一张臭脸。
张泱:“……”
她有证据怀疑樊游跟王起一个毛病。
或许是张泱眼神不加掩饰,让樊游看出了端倪:“……主君莫要多想,这眼神不似看臣僚,倒像是看哪个还未落网的犯人。”
“那你可知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
张泱问得如此直白,倒让樊游松了口气:“瞧主君这模样,忍不住想未来主君有了子嗣,少君是不是也会如此。这般想着,便忍不住‘手下留情’了,原来主君不需要啊。”
紧跟着,樊游将作业量恢复正常。
张泱:“不!”
任凭如何阻拦,作业还是多了。
因为行军,樊游这阵子留的作业都是背诵,一篇接一篇晦涩难懂、又臭又长的文章光是念一遍都磕磕绊绊,更别说囫囵背下来。即便背得下来,也记不住这玩意讲什么。
几段背下来,张泱眼皮就沉得像灌铅水。倒头就睡,它们效果比军中麻醉药都强。
契卷签订,张泱仍以王霸为东咸郡守。
钩钤郡守则由王起虚领。
另外两块地方暂时归于钩钤治下。
钩钤郡则由王起从他麾下亲部挑选二人上任,即便不熟悉郡务也无妨,盯好原来的班底做好就行。张泱此举是为了限制东咸郡,分化王霸父子。王霸与其麾下众人也知晓这点,但为了昭示诚意,对张泱安排无任何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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