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谨也曾听说有些地方会利用列星降戾降低人工成本,一次抄写能获得多份成品。
不过,这种方式不具备广泛性。
徐谨喃喃:“捶拓确实比抄写来得快。”
张泱道:“一个印工一天能印上一两千张,要是将印工替换为机械,能多达数万。”
徐谨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捶拓哪有这么快?”
他也有慕名捶拓名家石碑的经验,捶拓一次要多少准备、耗费多少时间,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一天哪里能弄出一两千张啊?至于说一天数万,那更是遥不可及的数字了。
“这木雕不就相当于一枚印章?”
用印章往纸上一盖能花费多少功夫?
徐谨:“……”
他这才意识到张府君用的词汇不是捶拓,而是“印”,印章的印,跟他想象中清理、上纸、捶纸、上墨再揭取的一系列流程不同。
徐谨看看手中木雕,再看看张泱。
张泱道:“其实还有其他办法,比如我做的这个木雕,它上面的字其实是反的,印在纸上才是正的。但,也能弄来一片比较薄的木板,直接在上面刻出字,例如这样。”
张泱又掏出一块木板。
徐谨:“……”
他将两块木板放在一起比对。
纹路居然是相反的。
第一块用了阳刻,保留了纹路部分,其他空白全部挖掉。第二块用了阴刻,挖掉了纹路部分,保留了空白部分。徐谨脑子懵了一下,看着第二块:“这印出来不就反了?”
张泱:“这不是印的。”
她将木板往桌案一放。
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大刷子,刷一遍。
“其实这种用蜡纸油墨更方便,薄薄一张蜡纸能很快刻出想要的字,再用油墨一刷。雕工刻完一张蜡纸,木雕还没刻完几行字。不过,这办法目前不太好用的……”
徐谨下意识问:“为何不好用?”
“蜡纸不好弄,现在的墨都是水性墨。”
简单来说就是纸张墨水不匹配。
除此之外,还没有滚筒。
技术与材料都不支持。
“不过,要是这世上有列星降戾或哪个星辰天赋能替代,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了。”蜡纸油印还是挺方便的,临时印刷什么,短时间就能快速印刷好,不似雕版费时费力。
徐谨闻言,颇为遗憾。
张泱:“九思好好物色会雕工的匠人就行,一份雕版刻好,能连续印个成千上万份呢。只要印刷量够大,成本是能分摊薄的。”
徐谨点头:“下官知晓了。”
他抬手轻抚两块木板,有些舍不得还给张泱,今日听闻让他茅塞顿开,竟没想到自己日常频繁用的印章还有这用处,居然还能将整个文章都刻在一块“印章”上面?印书?
“只是可惜,刻一篇文章耗时太长。”
徐谨闲来无事也会刻东西打发时间的。
他自然清楚刻好一块几个字的章有多费时间,更何况是刻一整篇文章、一整本书!
那个什么蜡纸油印真不能实现吗?
张泱道:“也有耗时短一些的。”
徐谨眼睛一亮:“下官冒昧请教。”
张泱有些不解地看着徐谨。
“就是分工合作啊,一人刻一百个字跟一百人各刻一个字,耗费的时间自然不同。”
“这么小块板,怎么让一百人一起刻?”
张泱:“……”
徐谨脑中灵光一闪,一拍大腿。
“对对对——一百人各刻一百个字!是下官想错了,一时钻了牛角尖。既然一块木板可以容纳一百个字,自然也能容纳一个字。”一百个匠人将刻好的字依次排列就行!
张泱欣慰点头:“孺子可教也。”
再看徐谨,后者不知何故红了眼眶。
两行热泪说来就来。
张泱惊了一惊。
“我并未批评你,更未指责你。”在张泱印象中人类受了委屈才会哭,不是被人骂了就是被人打了,另外有极少数情况是喜极而泣。徐谨也不开心,那他哭就是因为委屈。
张泱有一种被人栽赃嫁祸的冤枉感觉。
徐谨哭得更凶了。
张泱:“……”
待徐谨情绪稳定下来,正要羞惭告罪,一抬头,原地哪还有张府君身影?张府君逃跑了。徐谨看看怀中两块木板,咬牙跺脚,最后还是没敢将它们昧下来,给人送回去。
徐谨走路带风,意气风发。
无意识翘起来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造纸坊与刻印坊隶属于郡府名下,动静自然瞒不过众人。待听到主君将主持事务交给了徐九思,众人反应各异,有羡慕也有淡淡嫉妒。都贯作为天龠郡丞,依旧是要留守大本营。作为徐谨半个上司,都贯也要全程参与。她本以为这件事情还在商议阶段,但与徐谨商议过后,她才知道万事俱备就差成立了……
“萧氏有麻烦了啊。”
主君这相当于扛着锄头掘萧氏根基。
不知道萧休颖是个什么态度。
担心萧穗暗中不满,她特地去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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