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濮阳揆识趣点,看局势不妙就归顺了秦凰,说不定还能保留原来位置,又能在秦凰这边成为新贵,这也不算浪费族叔他们半辈子的政治经营。如今她又是闹哪一出?
“君度都能打听到族叔他们葬在哪里,还能打听不到咱们在哪儿?”人家知道,只是不想搭理罢了,觉得他们是拖累。以前濮阳揆就这么想,如今更这么想也是意料之内。
然而,也有人有不同念头。
“你们上次给族叔他们扫墓是多久前?”
这个问题出来,被问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
“这个如何能记得?”
王庭被秦凰欺压,贵为一国之主的国主都自身难保,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俸禄微薄的不起眼小官?他们存在感之低,秦凰都懒得清算他们。光是思考生计,想着家中老小一日三餐温饱都占用了绝大部分精力,哪里还有精力去管一座合葬孤坟何时清扫祭奠呢?
活人很长时间都吃不饱啊。
“记不得具体时间,也该记得大致时间。我只问你们,上次是什么时候!期间过节可有去祭拜?”提问的人没有被糊弄过去,反而刨根问底,非要问出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
“……这,这真不知道。”对方含糊地道,“每日忙着上值,这些琐事都是家中妇孺在管着。我没事儿过问这个作甚?应该……有?”
嘴里这么说,眼神却闪躲。
这反应足以说明问题了。
对方隐约能猜到濮阳揆为何不来了。
于是压低声音:“你们跟我说一句实话,族叔他们治丧的时候,你们花了多少钱?”
这个问题像是惊雷在人耳边炸开。
有人瞬间像是被踩尾巴的猫,声音尖锐地叫嚷开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想说我们丧心病狂,贪墨族叔他们的治丧钱?这叫什么话!那濮阳君度难道也这么想的,这才不搭理我们,不打声招呼就将她爹娘迁坟了?她真怀疑,她就上门来当面对峙啊!”
“你声音这么大作甚!有没有干,你们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提问的人只是有这么怀疑念头,但没想到对方几个反应这么大,也被吓了一跳。平复狂跳心脏之后,脑中萌生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惊骇道,“你们真干了?”
“没有!谁干谁是孙子!”
说这话的人铿锵有力,斩钉截铁,说完还不忘跟其他人求证,寻求同盟。自己也是冤枉死了,诚然家里没怎么给族叔他们上坟祭拜,可家里也有不得已苦衷,确实穷困。
家里刚出生的孩子都一度饿得没奶水喝。
活人都顾不上了,哪里还管得了死人。
“你们说,是不是?”
问一圈,结果有人眼神闪避。
仅是这么一个细节就让说话声音最大的人心凉小半截:“不是,你们哑巴了?都说句话啊,族叔两个的治丧钱,谁会去贪?他们的身后事也打理妥当,剩下余财封存……”
那时候,负责治丧的几人还坐下商量了。
定下说是三年内没有族叔夫妇的后人出现,这笔钱就充公给族里用了,接济生活困顿的族人。如今这世道,一切都先紧着活人。
当时大家伙儿还都在契卷上按指印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
倏然想到啥,急忙跑去封存遗产的屋子。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人大力拦住。
拦他的人羞愤扭过脸:“别去看了。”
“什么叫别去看了?如果真是濮阳君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咱们就拿着她爹娘遗物账本打上门去,让她自己查账,谁贪她这点东西!”其他人不好说,但他受不得羞辱!
“意思就是说……别去看了,没了!”
贴封条的箱子都是空的。
这回答让人眼前一黑。
“空的?被挪用了?还是被瓜分了?”
一连三问,问得心中有鬼的几人脸上臊红,感觉自己活像是被人扒光了丢在街上,任人围观,指指点点。有人受不住眼光,破罐子破摔:“就是挪用了,难道还用不得?”
“你——”
“你家大人饿得没了奶水,刚出生的孩子只能喝点稀粥,难道我家就好过了?守着一笔能救命的钱不动,任由几家老的小的都饿死,难道这就好了?我家孩子都要饿死了!大的一天也只能吃一顿,我哪里还管这么许多!别说那时候收到消息说是濮阳君度死了,即便她那时候还活着,就站在我面前,那笔钱我该用还是要用,我对得起她家!要是没人管,她爹娘尸体早被赵侪抛在街上喂进野狗肚子,那时候她这个大孝女在哪儿!”
真要欠,也是她濮阳揆欠他们的!
为了一笔治丧钱,她耍什么主支的横!
他们好歹替她将她爹娘尸体收殓了,体面办了丧仪,便是这点就该她感恩戴德了!
“你这是无理取闹!”
“你现在说这些,你怎不在你家孩子饿死的时候说理?”这话彻底将几人理智引爆。
几人从一开始的推搡演变成了干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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