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中午，商队已经过了葱岭，朝高昌进发的途中稍作休息。
太阳火辣辣的，众人都十分疲惫，期望能在日落前找到个地方安歇，最好是个城镇。
厨师做了简单的汤分给众人，众人就着汤吃干粮。
埃米尔看着众人开始喝汤，正准备动勺子。
三道阴影笼罩下来。
他才抬头，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推压在地上。
压着他肩膀的那双胳膊十分有力，一只腿抵住他的背脊，那人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耳边。
“快！”
粗沉的声音低吼。
细碎的脚步声逼近。
埃米尔挣动间，偏头。
短粗的手正往他衣襟里掏，顺着那手臂看去，赫然是巴旦的脸。
“巴旦！你！”埃米尔越是奋力，双肩上的力道越重，抵在他背脊上的膝盖更是用力。
“快点！”另一个声音催促。
“阿拉图？果然是你！”埃米尔仰起脖子，果然看到阿拉图急切的表情。
“惊讶？”耳边那粗沉的声音带着冷意的嘲弄，“你这一路藏了好东西，却不让大家知道……那东西可是能救大家于水火……”
“穆法拉，你在胡说什么！”埃米尔再次挣动，“没有那种东西。”
穆法拉猛地用力压下埃米尔挣扎的身体，“还说没有！那群强盗就是这样死的，那东西……那书是宝物！有了它，就天下无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是啊，有了它，要什么都很容易。”阿拉图两手一摊，“我的朋友，你怎么没有想到与我分享呢？”
埃米尔力气很快耗尽，喘着气无法再挣扎。
巴旦从他怀里拿走了铜匣子，迅速地打开，“果然在这里！”
“不行……你们不能……”埃米尔不知该怎么说服他们，突然想到了，“这东西对你们没有用！你们打不开它！能打开它的只有我！它只认我！”
“我才不信！”巴旦一口回绝，“你说什么只要我帮你，等回到科尔多瓦后，让我做你家的管家……我才不要做奴仆呢！不过我想过到时候杀了你，得到你家的财，得到你妻子和这本魔法书……”
埃米尔瞪大了眼，他知道巴旦不会轻易放弃，可没想到巴旦居然想到了那么长远。
“不过，阿拉图说的对，那要等太久。”巴旦拿出了魔法书，将铜匣子一丢。
铜匣子掉落，匣子里的东西哗啦跟着散落。
“就是这个。”巴旦捧着魔女之书，目光贪婪地扫视。
阿拉图一把抢过魔女之书，“愣着干什么，说好了这书我们三个都有份。”
“怎么可能三个都有份？！”埃米尔陡然高声，“今天你们为了它从我这里抢走，以后你们会为了它彼此争斗！商队所有人都会想要得到它，你们的下场会和我一样！”
“哈，那是到时候的事。”穆法拉笑了一声，“胜者为王，但是你已经看不到那时候的事了！”
穆法拉一下把埃米尔翻过身，同时抽出随身的刀对准埃米尔的胸口准备刺下。
“等等！”阿拉图喝止了穆法拉，“这书打不开！”
“什么？”穆法拉眉头打结，一脸不信，“怎么可能！”
“我来试试！”巴旦从阿拉图手里抢回那本魔女之书，使劲翻页，可书纹丝不动。
“你们俩不会是骗我吧！”穆法拉一手压着埃米尔，一手握着刀，视线在巴旦和阿拉图之间流转。
“骗你干嘛！”巴旦一边用力开书，一边低吼，神情愤懑扭曲，“该死的！开不了。”
埃米尔转头看向营地里其他人。
众人只是看着这边，没有任何动作。
再仔细一看，原来护卫队长格尔吉已经昏倒，而剩下的护卫全部挡住了剩下的人。
“哈……”埃米尔失望地笑了声。
“笑什么！”穆法拉非但没有收手，反而高举起刀，“先处理了你，再解决那本书。只有你能开？老子才不信呢。”
“那刀落下时，”埃米尔顿了顿，“我眼前浮现的是维耶莎的脸……然后心痛起来……维耶莎永远不会知道我死在了半路，她永远等不到我回去……”
埃米尔低下了头，将脸埋在了双手里，声音颤抖，“她是对的……我不该踏上这一次旅途……”
“哈。你这时才心痛？”郑琴笑着摇头，“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他那不是心痛。”玖莱冷冷地瞥了眼郑琴，“那是刀尖扎入心脏时的痛……”
埃米尔浑身一颤，“别……别说……”
玖莱闻言，嘴角微弯，“逃避没有用……你说你没有死在他们手里？可分明你就是。”
“不，不是！”埃米尔抬起头，双目通红，“因为一伙骑马的人来了。”
在他意识逐渐消散时，听到地面传来的轰鸣。
而后，压制在他身上的力量消失，耳边是惊叫与怒吼。
埃米尔费力地转头。
巴旦和阿拉图争抢着书，穆法拉拽着那两人跑。
不远处，马匹奔腾。
那伙蒙面的黑衣人下一刻逼近，而巴旦与阿拉图仍没有撒手，穆法拉拿着刀抵上黑衣人的刀。
嘈杂声不绝于耳，可那声音对埃米尔而言，像隔着一层，嗡嗡地闷在某个空间。
他已经看不清周遭，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动来动去，身影一下少了一片。
最后，入目的是黑影。
那几个黑影讲了些什么，随后又扔了什么。
一件东西砸到了他手边，他手指抠住了那东西，顺着纹路划了两下。
原来是那本魔女之书。
封面的纹路实在太熟悉了，他总会在没人的时候拿出来摸两下……
现在它还在他手里。
至于其他人……其他人……
埃米尔迷糊起来，接着没了意识。
“等我再醒来时……”埃米尔陡然啊了一下，“原来……”
“什么？”郑琴好奇，“你醒来不就在这儿了吗？你不是说自己死了，然后就在这里了？”
“不，不是……”埃米尔愣愣地，“我站在原地……我看到了整个商队的尸骸……被劫掠一空……我不记得我是谁……我不记得我要去哪……我只是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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