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清川城中心,四海帮总舵深处。
厅内灯火通明,陈设华贵,却透着一股粗犷之气。
墙上猛虎下山图森然欲动,案头鎏金香炉青烟袅袅。
一人单膝跪地,正低声禀报。
他身着墨色劲装,头束抹额,面罩遮容,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背后交叉负着两柄短刀,刀柄缠着油亮的牛筋,已磨损得发亮。
他叫补丁,是帮主陈八腿最得力的暗卫与情报首领,亦兼任军师。
这绰号源于早年衣衫褴褛、处处缝补的日子,后来即便得势,名字却留了下来。
“……消息源头虽杂,但所谓‘仙使’之说,确是从与义安盟往来的几个外州商户口中最先传出。依属下看,其中不乏义安盟刻意散布的痕迹。”
补丁语气平稳:“据眼线回报,那‘仙使’是一名叶姓女子,年约二十。她曾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空地凭空‘变’出数十辆满载上品炭火的马车。此外,前几日二县突发怪病,百姓上吐下泻、高热不退,也是此女拿出‘仙子赐下的清疫露’,药到病除。目击者众多,皆言之凿凿。”
主位之上,坐着四海帮帮主陈八腿。
他一身黑金锦衣松松披着,衣襟敞开,露出胸膛。心口上方,一道歪斜狰狞的“死”字烙印盘踞皮肉之间,早已与身体长在一处,成为他凶名的一部分。
陈八腿生得俊美,眉宇间却尽是野气。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只用一根骨簪随意挽起。
那骨簪非金非木,泛着类似象牙的色泽,细看可见天然纹路——传闻取自他某位生死大敌的腿骨。
“仙使?凭空变炭?还赐神药?”陈八腿听罢,忽然仰头大笑,毫不掩饰讥诮,“义安盟一座庙宇都没有,如今倒编出个活神仙?还是个专管送炭的‘炭仙’?”
补丁静待他笑完,方道:“帮主,此事虽显荒诞,但目击者甚众,描述一致。背后恐有蹊跷。”
“蹊跷?当然有蹊跷!”陈八腿止住笑,“这世上多的是障眼法、戏法,和装神弄鬼之徒。边牧那小子和他身边那个疤脸女人,肚子里弯绕不少。弄出这么个‘仙使’,无非是想稳住人心,顺便……哼,恐怕是想遮掩什么。”
他摩挲下巴:“不过,能一口气拿出几十车炭,手笔不小。他们从哪儿弄来的?繁星教断了供,外州不会便宜出货,他们哪来这么多银子,又走的是哪条暗路?”
“这么多炭……又能做出多少东西呢。”
补丁:“这正是属下不解之处。我们本想趁繁星教断供一事追查他们的钱财流向,可‘仙使’一出,线索全乱了。”
陈八腿冷哼:“乱了就再理。管她是真仙假仙,是人就有来历,有目的。去,让下面的人,特别是安插在怀安城和一二县的钉子,都动起来,仔细查这个叶仙使的底细!”
“是。”补丁应声,稍作迟疑又道,“帮主,还有一事。许爷那边……按约定,我们关闭了部分江段的暗桩,放了他的人过去。今日收到密信,他派去的人在二县装神弄鬼,杀了几个百姓,还往水井投了毒。那场怪疫,正是他们的手笔。如今,义安盟已将这些事全数扣在我们头上。”
陈八腿不怒反笑:“扣就扣。我们跟许爷的交易本就如此。只要能给边牧那群人添堵,让他们焦头烂额,这买卖就划算。”
补丁低声提醒:“帮主明鉴。只是……许爷的人行事愈发诡秘狠辣,所图似乎不止于扰乱。属下担心,长此以往,恐生变数。”
“变数?”陈八腿眼神阴鸷,“许瞎子要的是靖州乱,越乱越好,他才好在浑水里摸鱼。我们要的是义安盟垮,至少伤其元气,吞掉他们剩下的地盘。眼下目标一致,彼此利用罢了。至于往后……”
他语气森然:“等他没了利用价值,或者手伸得太长……这靖州的江水,吞掉个把外来的‘爷’,也不是难事。”
补丁垂首:“帮主远见。”
陈八腿又问:“那两人最近可安分?”
补丁知他指的是帮中两位近来不安分的堂主,略一沉吟便答:“周堂主近日忙于清理码头‘私货’,还算规矩。方堂主……前日曾私下与许爷的一名接头人会面,地点隐蔽,具体内容未能探知。”
“哦?”陈八腿眯起眼,“这蠢货,以为搭上外来的野狗,就能另立门户了?”
补丁:“是否要属下……”
“不急。”陈八腿慢条斯理,“再给他一次机会。你私下找他聊聊,告诉他——清川江里的鱼饿久了,不介意多加一顿荤腥。”
补丁:“属下明白。”
陈八腿摆摆手,示意继续。
补丁挺直腰背,接着禀报:“近期繁星教异常安静。邀明月深居简出,教众也极少在外走动,我们的人难以传出有效情报,摸不清她们的意图。”
“邀明月……”陈八腿轻念这个名字,手指敲着扶手,“这女人是个疯子,她那教里的人也都是神神叨叨的。她与义安盟闹翻,表面看对我们有利,可她既不靠过来,也不明确表态……哼,恐怕是在待价而沽,另有所图。先盯着,只要她的手不伸进清川江,暂时不必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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