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动物园里，甜甜像个出笼的小鸟一般，肆意的撒着欢。
这段时间，离开了那个胆小怯懦的原主和毫无喘息之机的婆家，甜甜的性格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新奇的动物，兴奋的小脸通红，四处张望着，眼花缭乱，都不知道眼神该往哪里放。
看到各种色彩斑斓的鹦鹉，孔雀，她扒着栏杆数着他们身上有多少种颜色。
看到有庞大族群的猴子，她也要数一数有多少只。
逛到大型动物，譬如狮子老虎，她也会有些害怕，奶声奶气的要爸爸抱。
嘴上说着吓人，用小手捂着眼睛，却还要偷偷从指缝里偷看，像个好奇的小仓鼠。
鹿曦看着鲜活可爱的女儿，嘴角不自觉爬上了温柔的笑意。
沈钧言抱着小小的甜甜根本毫不费力，甚至能让甜甜坐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看得更远更清晰。
他耐心地回答着甜甜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时不时还会温柔的看向鹿曦。
对上他的眼神，鹿曦抿唇一笑，突然掏出手绢给甜甜擦了擦汗。
“知道你高兴，但是别叫的太大声，不然一会儿嗓子会痛的。”
她耐心的叮嘱完女儿，手指一顿，下一秒，轻轻抚去了沈钧言额角的汗珠。
沈钧言顿时僵在原地，心跳霎时疯狂加速，咚咚地节奏砸在他脑海里。
“你辛苦啦，咱们找个阴凉点儿的地方休息会儿吧，看你和甜甜都出了不少汗。”
阳光下，鹿曦漂亮的笑颜深深刻在了沈钧言心上。
“……啊好，听，听你的。”
沈钧言觉得舌头都要打结了。
他……这是在做梦么？
如果真的是梦，那就不要醒了吧……
顶着这种晕乎乎的状态，沈钧言带娘俩喝了冰汽水，买了花米团，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甜甜还不会用筷子，小手也没什么力气，但鹿曦已经开始鼓励她自己吃饭了，即使她有时候会不小心撒出来，吃的满脸都是，鹿曦也不生气。
“曦曦，甜甜还不会自己吃饭，总是撒出来，不如我喂她吧？”
沈钧言自告奋勇。
鹿曦摇摇头：“没事，让她自己试试吧，慢慢就学会了。”
“都弄到衣服上了……”
沈钧言有些迟疑。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鹿曦也发现了，沈钧言是个很爱干净的男人，出门前都会洗头发，每晚必洗澡，衣服鞋袜换洗的很勤快，指甲也都剪的整整齐齐。
这点鹿曦很满意，毕竟已经决定以后一起生活了，有个讲卫生爱干净的室友当然好。
“没事，咱们一会儿回招待所给她换件儿衣服，正好也让她小睡一会儿，睡午觉对身体好，下午要是出去玩，她也能有精神。”
沈钧言无有不应：“好，都听你的。”
鹿曦最近都在有意识的培养甜甜的作息，尽量不晚睡，中午也要休息一会儿，这样她不会闹觉。
果然，吃完饭刚回到招待所，她就揉着眼睛趴在了鹿曦怀里，嘟囔着想睡觉。
鹿曦抱着女儿眯了一会儿，醒来发现沈钧言已经把甜甜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完了。
他把衣服晾在招待所的窗口，突然牵住了鹿曦的手，轻轻说：
“下午我带你们去省城的百货商店吧？给你和甜甜买几件新衣服。这身衣服看起来很旧了。”
他洗的时候就发现了，上面有不少补丁。
鹿曦点点头：“也好。这件衣服……是拿我的旧衣服改的，我……”
她没说完，其实甜甜从出生到现在也没穿过一件儿新衣服，都是原主用自己的旧衣服改的。
现在她们娘俩穿的衣服，都是鹿曦留下的几件比较完整的，有一部分能直接cos乞丐的衣服已经被她扔了。
沈钧言心里一酸，也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但心了，以后你和孩子都会有新衣服穿的。我攒了不少布票，你尽管买，如果不够，我可以花钱找人换一些布票。”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翻开，里面是一沓钱和一堆零零散散的票据，他一股脑塞进鹿曦怀里。
鹿曦注意到还有一沓子信纸又被他悄悄塞回了胸口，有些奇怪：“你怎么随身带着些信啊？”
沈钧言手指一颤，语气都变得小心起来：
“这是一些……一些我之前写给你的信，但是我不满意，就没寄出去，都是……废稿。”
他鼓起勇气，在鹿曦身前蹲下，抬眸对上她的眼睛：“我早就想拿给你了，我……我想证明我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苦涩：“但我也知道，我不配让你原谅，我怕我拿出来……会惹你生气。”
鹿曦被他如此直白的眼神盯着，目光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你……那你现在不怕我生气了？”
沈钧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干哑：
“……怕，所以我随你打骂，怎么罚我都可以，求你……别生我气，行吗？”
鹿曦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心弦。
高大的男人蹲在她面前，仰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像是捧着一颗真心在求她原谅。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伸手接过了那厚厚一沓信纸。
这些纸折起来的地方都被磨得有些发毛，看起来是揣在怀里很久了。
而且有新有旧，有些还是半成品，确实是废稿。
她静静地看了起来。
沈钧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信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看起来十分工整，能看出书写者的认真。
里面有一些日常的生活，譬如训练、海岛的天气、战友的趣事，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询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最后总不忘笨拙地表达想念，问她愿不愿意来随军。
越往后，信里的思念和忐忑就越发不加掩饰。
字里行间甚至能读出他因为迟迟等不到回信而产生的沮丧和自我怀疑。
但他始终没有一句怨言，只是在末尾一遍遍写下“等你回信”、“盼你安好”。
鹿曦一封封看下去，胸口又暖又胀。
那些字句笨拙又真挚，说不感动是假的。
鹿曦鼻尖有些酸。
如果不是造化弄人，或许原本的鹿曦也就不会和女儿在老家吃那么多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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