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鬼。
若说害怕,倒真不至于。
不过吃惊,当真是有的。
按理来说,曾贵仁生前只是一个普通人。
如今距离他死去,差不多已有二十年,为何还没有投胎?
有怨?
可当年,他不是明知回返破庙会死吗?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上下打量了一遍。
曾贵仁的状态似乎不太好,站在门口的身影微微晃动,他那张已经狰狞的脸上,目光扫过我们几个人,却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发呆。
我往后看了一眼,身后几人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望向门口的方向。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门口那盏风铃还在微微摇晃。
“您好。”
我开了口,声音不大,保持着店主人该有的客气:“您想要什么?”
那只疑似‘曾贵仁’的火烧鬼站在门口,身子晃了晃,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宛如一段被火烧过的木头在劈啪作响:
“牙。”
一个字,拖得很长,像是说话对他来说已经很吃力了。
我站起来,绕过柜台,朝他走了两步。
倒也不是不警惕,而是我看出来了——
此鬼的反应太慢了,迟钝得过分。
这样的鬼,连飘都飘不稳,更不用说害人了。
“什么样的牙?”我问。
他又反应了一会儿。
焦黑的手慢慢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嘴。
那双手的皮肤也是焦的,有些地方裂开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丝。
“我的牙……”
他说,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被抢走了。鬼牙。”
鬼牙。
鬼的力量源泉。
没有鬼牙,鬼就只是一缕游魂,稍烈一点儿的阳气一冲就散了,连投胎都投不成。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投胎?”,我试探着问他。
他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长,长到苏文浩不安地换了一下站姿,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
曾贵仁的注意力被那个声音吸引过去了,他转过头,看向苏文浩的方向,看了好几息,又慢慢转回来,看着我。
“我本来……要投胎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排到了……快排到了……下面乱了。队伍散了。”
地府生乱。
我的眉毛抬了一下,没有追问,等他自己说。
“散了之后……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说:“别的鬼……跟我说,这里有一家店……卖牙。让我来问问。”
“别的鬼?什么鬼?”
“不记得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一件不重要的事,“很多鬼……都散了。”
我沉吟了一下。
地府生乱这种事,不是我这个层级能管的,但消息得打听清楚。
他既然不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你有没有金元宝?”我问他。
他茫然地看着我。那双焦黑眼眶里的光点散散的,像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金元宝。买牙用的。”我又说了一遍。
他反应了一下,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慢慢地晃回来。
“没有。”他说。
没有钱,什么都不知道,这就很难办。
不过,好在对方还有一个不错的学生,说不定愿意给这位老师付出一点儿钱。
我斟酌了几息,允诺道:
“这样......你明天再来。明天晚上,这个时间,我看情况给你挑一个合适的牙。”
他歪着头看着我,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几息,他终于点了点头,转过身,往门口走。
他走得很慢,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一步一摇的,推开门,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得他身上的烟往一边飘。
门被小心关上,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透过玻璃门,我看见他的影子在路灯底下慢慢地移动,歪歪扭扭的,像一截烧焦的木棍在地上走。然后拐进了巷子,不见了。
我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回到柜台后面,掏出手机。
苏文浩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烤鸭卷的味道,以及一丝匪夷所思:
“什么叫做下面乱了,地府还能乱?”
“什么不能乱。”
秦钺昀说,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
“地上乱,地下就不能乱?”
苏文浩想了想,把那半卷烤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
“也是。”
羊舌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翻到通讯录,找到“屠一诺”三个字,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地府最近什么情况?之前说的乱象没有解决,反倒更加严重了吗?”
这事儿委实有些匪夷所思,还是问一下专业人士。
屠一诺一直在酆都当阴差,说不定知道情况。
好好的聚餐被鬼一打岔,委实是有些不痛快。
不过好在我们又吃了几口,门口铃铛又一次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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