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山风像是带着倒刺,刮在脸上生疼。废弃的炭窑周围,荒草有半人高,此时成了绝佳的掩体。
蚊子嗡嗡地叫,专往人脸上扑。虎子趴在草窝里,眼皮子上被叮了个大包,又痒又疼,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眯着眼,死死盯着那条像死蛇一样蜿蜒的土路。
陆寻趴在他旁边,浑身跟块石头似的,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握着一把军刺,刀刃涂了反光漆,在夜色里也是一片漆黑。
“队长,来了。”虎子压低嗓子,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远处,两束昏黄的车灯光柱刺破了黑暗,在树林间乱晃。那是一辆快报废的老解放卡车,发动机轰隆隆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被大刘用枪顶着后腰的老张,此刻正站在路边的那块大青石旁。他浑身都在抖,那是真怕。两条腿像是面条做的,要不是大刘在后面撑着,早瘫地上了。
“站直了!”大刘低喝一声,冰冷的枪管戳了戳老张的脊梁骨,“敢乱动,老子先崩了你。”
老张哆嗦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马灯提起来,按照约定晃了三圈。
卡车“吱嘎”一声停下,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穿着伐木工号服的男人。这两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落地无声,眼神跟狼似的,四处乱瞟。
“老张,怎么才亮灯?”领头的那个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道疤,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另一只手却一直插在兜里。
老张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沙子:“灯……灯没油了,刚加上。”
光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鼻子用力嗅了嗅:“这林子里怎么一股子怪味?除了鸟屎味,还有股……生铁味?”
那是枪油的味道。
陆寻心里一沉。这光头是行家,鼻子比狗还灵。
“这……这是前几天刚下的雨,土腥气。”老张结结巴巴地解释。
光头没全信,冲旁边那个瘦高个使了个眼色。瘦高个点了点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锯短了的双管猎枪,慢慢朝炭窑这边摸过来。
苏晚趴在几百米外的山坡上,手里拿着陆寻的望远镜。大橘蹲在她肩膀上,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那个瘦子要进包围圈了。”苏晚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下令,“告诉瞎眼,别急着叫,等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树底下。”
头顶的树枝轻轻晃动,几只夜鹭无声无息地调整了位置。
瘦高个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尽量不发出声音。眼看着离陆寻埋伏的位置不到五米了。
就在这时,老张突然腿一软,手里的马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火苗窜了一下,灭了。
“妈的!有诈!”光头反应极快,转身就要往车上跑,同时从兜里掏出一把黑星手枪,对着老张的方向就是一枪。
“砰!”
这一声枪响像是发令枪,瞬间引爆了整个山林。
“打!”陆寻一声暴喝,整个人如猎豹般弹射而出。
虎子和大刘手里的自动步枪同时喷出火舌。
“哒哒哒!”
精准的点射直接打爆了卡车的前轮胎。庞大的车身猛地一歪,车头狠狠扎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冒起一股黑烟。
那个瘦高个被枪声一惊,下意识就要扣动猎枪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的歪脖子树上,一只体型硕大的猫头鹰突然俯冲下来,两只利爪狠狠抓向瘦高个的脸。
“啊!”瘦高个惨叫一声,猎枪走火,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没等他缓过神,陆寻已经冲到了跟前。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一个简单的侧踹。军靴带着风声,重重地踹在瘦高个的胸口。
“咔嚓”一声,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瘦高个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树上昏死过去。
那边的光头见势不妙,也不管同伴了,就地一滚,窜进了茂密的灌木丛,那是通往悬崖的小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想跑?”虎子拔腿要追。
“不用追。”陆寻站定,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前面是‘鬼见愁’,苏晚在那儿给他留了份大礼。”
光头在林子里狂奔,荆棘划破了脸也顾不上。只要翻过这道梁子,就算那帮当兵的有翅膀也追不上。
他心中暗喜,前面就是出口了。
突然,脚踝一紧,像是被什么铁箍箍住了。
光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他惊恐地回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一条手腕粗的黑蛇正死死缠在他的腿上。那蛇也不咬人,就是缠着不放,力气大得惊人。
“嘶——”黑蛇吐着信子,三角形的脑袋在他脸上晃了晃。
光头吓得魂飞魄散,刚想举枪去打,手腕上突然传来剧痛。
一只橘色的肥猫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的胸口,那锋利的爪子直接拍飞了他手里的枪,然后极其嫌弃地在他脸上蹭了蹭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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