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石烈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候,镇上新搬来的郑先生找上了门。他拿着块旧木牌,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或许能用得上。奇怪的是,那木牌一靠近戏楼,法坛的罗盘就开始疯转。”
“我爹和那个姓赵的同志连夜合计,后来用郑先生的木牌,混着我爹的傩仪和特调办的一些铜器,在戏楼底下重新定了个阵。”
“新阵成了,可那东西要的更多了。牲畜的血气满足不了它,开始要活气。”
杨石烈的声音低了些,本就沟壑纵横的脸,皱得更厉害了,“第一次是个失足落水的醉汉,尸体捞上来也是干皮……但那之后,水面平静了整整一年。”
“后来就成了规矩,每月小祭用牲口,每年大祭由阵法指引,选一个合适的人。大多是外乡人,或是命数将尽、没人在意的。我们三方,杨家、特调办、郑家,谁都不说破,却都默许。靠这个,换了镇上几十年的太平。”
“可从去年开始又不对了,它饿的间隔越来越短,小祭不管用了。水里的影子又开始在没祭品的日子冒头,有人还恍惚听到水里有低声嚼骨头的声音。”
杨石烈抬起头,终于敢看关初月了,可那眼底的恐慌也不知道是对关初月,还是对着那水底的怪物。
“我知道,它又快醒了。这次,恐怕不是一两条人命能填饱的了。”
关初月听完,心里除了毛骨悚然,也更添了几分迷茫。
玄烛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关初月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关初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没有再为难杨石烈,但是她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那条大水蛇是怎么回事?”关初月指着地上那一滩还没有完全干的水渍。
杨石烈这时候也没准备瞒着来,反正都说了,索性也都跟关初月说了。
“那水蛇不是野生的,是活祭的副产物,一开始还只是很小的个头,可随着活祭次数越来越多,它也变得越来越大了,我猜,它应该是那些被献祭者残存的不敢的怨念和恐惧吧,那水脉中有很强大的力量,才催生了这样一个怪物。”
“可是我记得上次你似乎在对它说什么话?”关初月质问。
杨石烈没有否认,“是,它最近似乎有点开了灵智,它是来找我讨要祭品的……”
话说完,杨石烈的声音更低了,都知道,这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情。
回柳林镇的路上,关初月忍不住问身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玄烛:“杨石烈说的水孽,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玄烛脚步没停,只淡淡答道:“我也不知道。”
关初月看得出来,玄烛在隐瞒。
但她也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跟着往前走。
回到镇上,他们经过一条僻静的街道,就看见前面一个病怏怏的年轻人突然倒在地上。
这人他们刚才就跟着走了一路,他是从中药店出来的,手里拎着包药,一路都在咳嗽,看着身子不大利索。
先前他在前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关初月还跟玄烛开玩笑:“前面那人咳得这么厉害,可别半路倒下了。”
没想到真应验了。
她立刻跑上前,蹲下身查看:“喂,你怎么样?”
男人很清瘦,穿得很干净,只是脸色惨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身上瘦的几乎是皮包骨。
手边的药散了一地,是刚从中药店抓得几副中药。
关初月叫了他几声,没得到回应,刚摸出手机想给唐书雁打电话,男人却幽幽转醒,气若游丝地开口:“没事……不用麻烦……送我回家就行……老毛病了。”
关初月愣了一下,想起新闻上常见的讹人套路,心里犹豫了几秒。
但看着男人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劲的样子,还是伸手扶住了他:“能站得住吗?”
男人借着她的力道撑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扯出个浅淡的笑,低声道了谢。
他也没依赖关初月的搀扶,自己强撑着站稳,然后慢慢弯腰,准备去捡散落的药。
关初月见状,蹲下身帮他把草药拢到一起,装进药包拎了起来:“你走都走不稳,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男人没再推辞,点点头,慢吞吞地在前头引路。
两人一路走得慢,男人时不时停下咳几声,有时候几乎咳得身子摇摇欲坠,却始终没再让关初月扶。
不多时,就到了一处老房子前。
青瓦土墙,院坝里堆着些杂物,看得出来以前家境该是不错的,只是如今早已破落了。
推开大门,空气中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熏得关初月不由得想起以前关山河在的时候,家里也总是这种药味。
“家里乱,让你见笑了。”男人有些局促,侧身让关初月进来,“我叫郑清源,打小就身子弱,得的是治不好也死不了的绝症,一直拖着。家里全靠我妈出去打零工,才能换点药钱。”
关初月听到“郑”姓,心里一动。
柳林镇姓郑的人不少,或许只是巧合,她没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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