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径直走到柜台前。
“买黄纸。两刀。”声音干瘪,因为缺水而沙哑。
老李靠在竹椅上,蒲扇顿了一下。
他没去拿架子上那些稍好的皮纸,而是弯下腰,从柜台最底下的木槽里拽出两刀捆着麻绳的劣质毛边纸。纸张泛着粗糙的土黄色,表面甚至能看到没捣碎的草茎。
两刀纸,“啪”的一声扔在柜台上。
“三十文。”老李报了价,又躺回椅子上。
丫头没还价。她将右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破布包,单手抖开。里面是一堆零散的铜板。
因为右手拿钱,她只能伸出左手去把那两刀黄纸拉到身前。
左手的袖口向上卷起了一截。
苏晚正蹲在几步外的角落清理货架底层的蛛网。她的视线平视前方,刚好扫过丫头露出的那截左手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道新伤。
皮肉破损,已经结了一层枯褐色的血痂。边缘处的皮肉泛着红肿,血痂并不平整。
这不是刀刃割伤的创口。
创面宽有一指,皮肉有明显的翻卷拉扯感。这是被粗糙的麻绳或者藤条死死捆绑,剧烈挣扎、反复摩擦后勒出来的伤痕。
丫头浑然不觉,用左臂夹住两刀黄纸,右手把数好的三十枚铜钱推到柜台边缘。
钱放下,她转身走出门槛,顶着毒太阳走得很快。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老李没看那些铜板,抓起蒲扇继续扇风。
一炷香后。
苏晚提着半桶井水,走到铺子门外。
手里拿着一把用烂布条扎成的旧拖把。她把拖把浸入水桶,按压木棍清洗布条。
一阵干热的风顺着巷子口吹了进来。
风里带过来一股味道。
黄沙城的下九流窄巷,长年沤着酸臭、汗水、烂菜叶和发馊的杂水味。这是底层凡俗生活不可避免的气息。
但这阵风里,掺着一丝极淡的檀香。
这不是街坊邻居祭拜用的劣质劣香,而是那种用百年檀木芯和了几味静心凝神灵药揉搓出的上等线香。
苏晚蹲在门边,没有抬头。
手里的动作没停,将浸水变重的拖把提起来,用力在石板上拖拽。污水顺着石板缝隙流进路边的阴沟。
她的视线范围只保留在地面以上两尺。
两双穿着灰布长靴的脚,走进了视线。
靴子的布料针脚绵密,一尘不染。往上是灰色的道袍下摆。
布料质地极好,垂坠感极强,走动时不起褶皱,下摆距离地面正好一寸,没沾半点灰土。
这两个人走得不快不慢。
两个人的步伐跨度一模一样,落脚的频率完全一致。鞋底踩在坑洼的青石板上,发出的摩擦声轻且均匀。
这不是凡俗武者能走出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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