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反应通过灵能网络如潮水般反馈回来。尤里感知到了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一个中年士兵捧着女儿用炭笔画在粗麻布上的稚嫩图画时喉咙的哽咽（画面是一大一小两个手牵手的人，下方歪斜地写着“等爸爸回家”）； 一个年轻士兵闻到“家乡苹果”的气味时瞬间放松的肩膀（那是青苹果混合蜂蜜的香气，他家乡果园特有的品种）；霜夜军的医护兵们看到远超请求数量的医疗物资时眼中重燃的希望，那希望如小火苗，微弱却顽强。

这不是简单的补给任务。这是一场精密的、多维的战役——针对士气，针对意志，针对“被困者”的心理状态，针对“还能坚持多久”这个问题的无声回答。

“任务完成。返航。”尤里下令，意识开始缓缓从运输机上剥离，如同收回放出的风筝线。

剩余的三十四架运输机（有三架已作为警告与展示消耗）开始爬升。

它们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机身逐渐变得透明，如同融化在晨光中的冰晶，先是边缘模糊，然后是整体淡化，最后只剩下轮廓的残影。

当它们完全消失时，没有任何痕迹证明曾经存在过——没有法术残留的波动，没有元素扰动的余韵，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灵能扰动，这也会在半个时辰内完全消散，如同露珠在朝阳下蒸发。

尤里本人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联军士兵们正在高效地搬运物资，秩序井然，久违的笑容出现在某些人脸上；帝国的防线依然沉默，但那种沉默中充满了被规则束缚的愤怒，如同被铁链锁住的猛兽，低吼在喉咙深处翻滚。

他在虚空中转身，灵能结构在他脚下重组，形成一道只对他可见的阶梯，每一级台阶都由旋转的符文构成，踩上去时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共鸣。一步一步，他向上走去，身影逐渐淡入更高维度的空间，如同沉入深水，先是脚部，然后是躯干，最后是仰起的脸——那张脸在消失前，灰色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疲惫、满足、以及深藏的战略考量。

临消失前，他向两个方向各发送了数条信息。

给各个丘陵联军的信息直接出现在相应的指挥官脑海中：“补给将持续。保持信念。你们的坚守有目共睹。还会有第二批，包括越冬衣物和修复工事的凝土粉。”

给查罗曼帝国卢锡安将军私人通讯频道的信息则更为简洁，直接出现在对方随身携带的魔法通讯石板上，那石板此刻正躺在他帐篷内的橡木桌上。符文一行行亮起，只有两句话：

“协定条款7.3补充解释：不得以任何法术手段阻止非武装人道主义物资通过。我方行动完全合规，所有运输体已按附件九要求，在脱离接触区后自行消散。”

“或许下次我们会在监察委员会会议上见面，将军。我们可以在铺着天鹅绒的谈判桌上继续这场舞蹈，配着蜂蜜酒和外交辞令。”

卢锡安盯着魔法通讯石板上那行自动浮现又自动消失的发光符文，沉默良久。帐篷外的天色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从东方山脉后探出，将他半张脸染上金色。

最终，他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划过石板表面，所有符文光芒熄灭，石板恢复成普通的深灰色石头。

天空中，最后一缕银光消散，黎明真正到来。云层被染上粉金交错的色彩，鸟儿开始鸣叫，仿佛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场没有法术火焰、没有刀剑碰撞的空投行动，如同在紧绷的钢丝上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舞蹈——物资送达了，联军士气提升了，防线得到了关键的维持，而停战协定那张脆弱的羊皮纸，依然没有被法术火焰点燃。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衡的砝码已经被移动。尤里用这次行动重新定义了“合规”的边界，在条款的缝隙中开辟了一条新的补给线，而查罗曼帝国，必须找到新的对策，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构筑新的围墙。

在丘陵的晨雾中，士兵们分食着高热量的食物锭，那锭块在口中化开时释放出坚果和蜂蜜的混合味道；医护兵给伤员换上了新的抗生素敷料，伤员的呻吟明显减轻。在帝国防线后方，参谋们正在紧急起草关于“灵能造物法律地位及申报细则”的补充条款提案，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烛火通明。

战争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战场上的呐喊拼杀，转为谈判桌上的微笑交锋；从法术与钢铁的碰撞，变为条款与注释的精密博弈。而天空中的银翼之舞，不过是这场新战争的第一回合，优雅、精准、且充满了无声的威胁与承诺。

空投行动第二天。

乌兰城，查罗曼帝国殖民总督府。

巴顿总督放下手中的报告，对卢锡安询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卢锡安单膝跪地：“属下无能，未能拦截对方空投的补给物资。”

巴顿总督摇了摇头：“停战协定摆在那里，你不去触碰是对的。”

巴顿总督说完，沉吟片刻，问道：“使用气象魔法伪装自然现象干扰后续空投是否可行？”

卢锡安闻言一惊：“可行，大人，就是全域之门那边……”

“那边交由帝国应对，”巴顿总督打断道，“你只需要做好干扰任务即可，尽可能拦截甚至破坏对方的空投行动，但是不要破坏停战协定，他们在准备，我们也未尝不是在积蓄力量。”

“是，大人”卢锡安恭敬行礼道。

第二天夜晚，空投行动继续，这一次由托瓦克主持空投补给行动，相较于第一天，这一次多了查罗曼帝国法师团的气象魔法伪装成的冰风暴的干扰。

为了对抗查罗曼帝国的气象魔法，托瓦克等人甚至动用了反魔法立场卷轴。

第三天，查罗曼帝国全天候派出魔法船巡逻，碰到空投物资的运输机就径直前去碰撞，宁愿魔法船被撞出凹坑也要撞碎运输机，破坏霜夜军的空投。

第四天，双方围绕空中事故闹上了监察委员会法庭。

第五天，双方围绕着程序和条款针锋相对，而尤里则加大了运输机空投的频率和强度。

第六天……

第七天……

针锋相对的对抗每一天都在进行，谁也不敢破坏停战协定，但是谁也不肯让对方轻易达成目标，双方在停战协定的边缘线游走、对抗，仿佛日子永远都会这样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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