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宁听了时渊这话，倒是忽然想到了一些旧事。
先前研究所表现出想要研究时渊的意图时，她当场就有点应激。
那会儿她气得很，半点都不愿意松口，态度强硬得像是研究所只要敢把手伸过来，她就能当场把桌子掀了。
可时渊本人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情绪。
当时封宁只当他是对很多事情都缺乏常识，也可能是因为还不太明白研究所意味着什么。
现在听了他刚才那番话，封宁才算明白了一点。
他不是不知道危险，也不是全然不在意被研究。
只是对异兽而言，有些东西摆在明面上，或许反倒比那些藏在漂亮话底下的算计更容易接受。
封宁侧目看了他一眼，“所以那会儿我和研究所僵持，你倒挺淡定，是因为这个？”
时渊想了想，“嗯。”
封宁道：“那你也不早说。”
时渊道：“因为……你在为了护着我而和他们生气啊。”
封宁：“……”
这话说得太直白，封宁原本还想借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两句，结果一下子又没了脾气。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海城分局研究室所在的楼层。
研究室这边比招待所安静很多，走廊上灯光偏冷，门口有临时支起的登记台。
原本按照流程，封宁作为异能局行动队队长，刷工作证就能进去。
但时渊不一样。
他不是异能局工作人员，名义上是被允许协助任务的社会人员。
真要更准确一点说，他甚至应该被归到社会异端这一类里。
想要进研究室，就得专门登记。
封宁把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江城分局封宁，带协助人员进入研究室，帮忙登记一下。”
登记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起来很年轻，眼底还带着明显的倦意。
海城分局这次减员太多，能正常运转的人手一下子少了大半，各处都在临时调人顶上。
眼前这个工作人员显然也是被拉过来兼任的，听见封宁的话后，赶紧站起来接过工作证，又手忙脚乱地去翻电脑。
“封队稍等，我这边给做一下登记。”
封宁点头，“不急。”
工作人员嘴上应着，动作却越来越乱。
他先是在桌面上翻了一圈，又打开好几个文件夹，最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排表格，表情都快空白了。
“社会协助人员进出登记……不对，这个是普通任务协助。”
他又点开另一个文件，“这个是外部单位临时通行，应该也不太对。”
封宁站在旁边看了几秒，大概明白了。
这是真业务不熟练。
她倒也没有催。海城分局现在这情况，能有人坐在这里给他们登记，已经算是努力维持体面了。
工作人员越急越找不到正确表格，额头上都快冒汗。
“不好意思封队，平时这块不是我负责，我找一下模板。”
封宁道：“慢慢找，别急。”
她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时渊。
刚才在路上说了几句话之后，时渊的状态已经比先前好了不少。
封宁放心了些，这才终于问出一路上压着的那个问题。
“时渊。”
时渊低头看她，“嗯？”
封宁声音放轻了些，“你刚才对那颗龙心魂器反应那么大，是因为它上面有熟悉的气息吗？”
工作人员还在那边翻找表格，鼠标点得很急。
走廊上偶尔有人抱着资料匆匆经过，脚步声在冷白灯光里显得有些空。
封宁随手拿起登记台上的一个小摆件。
那应该是海城分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在这里的装饰品，像是某种透明树脂做的小海浪，底座上还印着海城分局几个字。
她把那个小摆件拿在手里慢慢转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些。
“是不是因为，那可能是你认识的同类？”
封宁说完，停了一下。
其实这就是她心里最合理的猜测。
如果那颗心脏真的是龙心，又来自某个强大而特殊的龙族。而时渊觉得熟悉，甚至因此情绪过激，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他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否见过同族。
那颗魂器或许来自他认识的某条龙，甚至可能和他的过去有关。
除此之外，封宁暂时想不到更合适的答案。
时渊没有马上回答，他安静了几秒。
封宁手里的小摆件还在轻轻转动，树脂外壳被她指腹摩挲过，发出一点很轻的声响。
然后她听见时渊低声道：“不是。”
封宁动作一顿。
时渊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不是因为那可能是我认识的同类。”
封宁抬眼，“那是因为什么？”
时渊道：“因为我觉得，那可能是我的心脏。”
封宁手指猝然收紧。
那个树脂小摆件在她掌心里发出一声脆响。
透明的海浪碎成几块，细小碎屑从她指缝里落到登记台上，连底座都被她捏裂了。
工作人员刚好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一个U盘，急急忙忙跑回来。
“找到了找到了！登记表格都在这个盘里，我马上就给您打印……”
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封宁此刻的表情。
工作人员声音一下卡住。
这位年轻女队长带队肃清钟家和海城分局内部勾结人员的事，已经在他们这里传开了。
工作人员原本就紧张，现在见封宁脸色凝重得厉害，还以为是自己动作太慢耽误了事，赶紧把U盘插进电脑里。
“封队，不好意思，我马上就打印好，真的很快。”
封宁没有看那个碎掉的小摆件，也没有等他继续找打印机。
她将自己的工作牌直接按在登记台上。
“我把工牌押这里。”
工作人员愣住，“啊？”
封宁道：“我先带人进去，登记表等会出来再签。”
她说完，拉住时渊的手腕，径直朝研究室里面走去。
时渊被封宁拉着往前。
她走得很快，手指牢牢扣在他的腕骨处，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
时渊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指腹正压在他手腕上，小心感受着他的脉搏。
他知道，刚才那句话吓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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