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你……”他背过身去，声音发紧，“你好好休息，我……我去煎药——”

他迈步，却没能迈出去。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袖口。力道很轻，却让他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见她的手指——苍白，纤细，却带着他熟悉的、属于剑客的力道。

“夫君。”

两个字一出口，在他胸腔里激起千层浪。他猛地回头，看见她正仰头望着自己。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杀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全然的、近乎天真的依赖。

“夫君可是要去妹妹那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女人的酸涩。

尘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

“什……什么妹妹？”

他涉世未深。雾青涧的弟子，常年与机关阵法为伴，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更何况这个人，这个叫他夫君的人，是他的死对头！曾一剑削去他半幅衣袖的杀神！

等她恢复记忆，那还不得追着他砍到天涯海角？

可他挪不动步。

“天色已晚，夫君不与我同睡，自然是要去宠幸其他妾室……”她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水光，楚楚动人。

他想起她在湖中的模样，想起她握着飞灵珠倔强往岸边爬的姿态，想起自己为她披上外衫时，指尖触到的、冰凉却滚烫的肌肤。

“我……”

他的心脏止不住飞速跳动，平日见惯了她的冷若冰霜，何曾见过她这番小女人的姿态？也不知她哪里看的话本，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简直……太可爱了！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决定将这个便宜占到底，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只有你一个妻子。”

此刻，斜柳坡。

一阵暖风将秦竹从回忆中抽离。

尘笑影正望着他。

她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清明，那抹柔软的情愫像是从未出现过。可他知道，他看见了。在四百年后的月光下，在四百年后的柳树下，她短暂地、毫无防备地，露出了与当年相同的神情。

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像当年一样，想要为她披上什么。可今夜他没有带外衫，只能悬在半空，尴尬地僵住。

尘笑影低头，看着那只手。

“秦竹。”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秦竹收回手，握成拳，藏在袖中。

他想说“短剑人呢”，想说“你有没有受伤”，想说“你的头发散了”——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轻轻的一句。

“嗯。”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柳树下，交叠，又分开。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的血腥气，和更远处、跨越时间的、淡淡的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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