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压低嗓音的。
几个小孩被大人拽着后衣领,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事情的性质,悄悄变了味儿。
原本只是关于一件失物的争执,现在所有人都在盯郭宁。
连饭店门口卖冰棍的老头都放下搪瓷缸,侧耳听着。
一开始只是郭舟丢了东西,
转眼就变成孙女品行不端,爷爷跳出来乱扣帽子、颠倒黑白。
郭轩嘴唇翕动,想反驳。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身边人一句“你孙女干的丑事,你还替她撑腰?”
堵了回去。
他胸口一起一伏,脖颈上的青筋明显凸起。
“小兔崽子!”
郭轩气得脱口而出。
他右手猛地抬起,指向苏清欢的方向,指尖直抖,连袖口的纽扣都绷得发亮。
话音刚落,三四个围观妇女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像被烫着似的。
围观的人直摇头。
郭舟一眼瞥见儿子又要惹祸,立马一个眼神钉过去。
郭轩喉头一滚,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警察同志,我确实丢东西了,到现在还没影儿。我报了警,你们也好、饭店也好,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要是不管,我就找你们上级,再不行就往上捅,我就不信这事儿没人管!”
周围几个人停下脚步,远远观望,没人敢上前劝阻。
警察眉头紧锁,手指在对讲机边缘反复摩挲。
他这话一出,警察也犯了难,只好转向谢晏和苏清欢。
“要不……二位还是配合一下,咱简单搜个身?好歹那十块钱还在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要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交代。”
谢晏干脆利落地摆手:“钱,我们不要。”
苏清欢没说话,只是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
“我们要郭老先生亲手写的道歉信。搜出来东西,你们抓我们走;搜不出来,这信,就是我们的。”
郭轩一听炸了。
“你们这是往我爸脸上扇耳光啊!”
他往前跨了一步,拳头攥紧,青筋在手背突突跳动。
肩膀猛地撞上旁边一位穿制服的协警。
“轩。”
郭舟沉声一喝,儿子顿时闭了嘴。
他眼底寒光一闪,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从拿到胶卷到发现丢失的全过程。
先是码头接货,再是绕孙甩掉两个尾随者,最后在饭店包厢里确认胶卷无损。
扒手怎么借人流掩护,小偷怎么用衣袖遮挡视线,混混怎么制造混乱趁机下手。
他全知道。
这些经验,是他活到今天的依仗。
胶卷到手后,除了眼前这俩人,所有靠近过他、有下手机会的,他都暗中摸查过了。
送菜的服务员转身太慢,他顺势扫过对方口袋位置。
饭店门口人来人往,可没一个贴身近到能顺手掏东西的。
监控录像他调过三遍,画面里没有异常接触。
谢晏是特种兵出身,手脚快、脑子活,又刚好有理由拦他。
当时他正要上楼,谢晏突然从楼梯口迎面出现。
苏清欢装模作样演那么一出,不就是怕被翻包?
她捂着肚子蹲下的时候,右手一直压在包带下方,姿势僵硬得反常。
医院那边已经催了两次,缴费单就在她包里,日期是今天。
她爸躺在病床上,靠透析维持生命,最多撑不过五天。
他不想死。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滚过一遍,比任何算计都清晰。
眼皮一垂,目光在苏清欢和谢晏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苏清欢恰好垂了下眼,指尖无意识绞了绞衣角,像心虚,又像慌乱。
郭舟心头一沉,主意定了。
“警察同志,信,我写。”
——先交信压着,往后就有把柄可拿。
等他把白纸黑字的道歉信递到警察手里。
苏清欢弯了弯嘴角,谢晏也微微扬起下巴。
谢晏下巴抬起的角度刚好让颈部肌肉绷出一条清晰的线条。
郭舟后脊梁突然一凉,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根本不在乎那封信有没有法律效力。
他们在等一个结果,而不是一张纸。
搜身开始,一通翻找下来。
谢晏兜里只有车钥匙和半包烟。
苏清欢包里全是化妆品和一张超市小票。
什么钱、怀表、胶卷,一样不见。
谢晏接过那封信,慢条斯理折好塞进衬衫内袋。
“说起来,她到现在都没跟我家里道过歉呢。她真该跟您学学,什么叫认错的诚意。”
这话像根针,直扎进郭舟耳朵眼里。
他牙根发酸,嘴里泛苦,脑门上青筋直跳,太阳穴突突地搏动,指节捏得发白,却怎么都想不通——
自己哪儿漏了破绽?
郭轩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关节泛出青白。
先是亲闺女被打被骂,现在连老子都被逼着写检讨,还当众被踩一脚。
他盯着苏清欢靠在谢晏肩头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肩膀松弛,呼吸平稳,手指搭在谢晏手臂上,没有一丝颤抖,越看越堵心,越想越替妹妹和女儿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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