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天听

作品:重生休夫后,全京城都在请我查账|作者:优雅的菜花|分类:古言|更新:2026-03-15 07:06:12|字数:4326字

皇帝注意到她,不是因为风声,风声,只能推人到水面,真正让人浮上来的,是水底的暗流,这一次,是盐税案,南道盐税清查呈入内阁那日,卷册极厚,厚到抬进中书时,两名小吏的手都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重量,而是因为,这意味着,牵连甚广,盐税,自古为国之命脉,兵饷、河工、边防、岁修、宗室俸禄……

皆从盐出。

谁握盐,谁握银,谁握银,谁动根,南道数年未大查,不是没人疑,是没人敢,这一回敢动,是因为南道连年回报“税额平稳”,却在兵部年终核算时,出现一笔难以对齐的缺口。

不是少,是对不上,对不上账,是技术问题,对不上逻辑,才是问题,盐税案因此起,卷册附带一份草拟总策。

条理清晰,结构分明,每一页都压着旧制,却没有推翻旧制,既未全盘否定前任,

也未姑息既得利益,只改三处,第一处,改征收节点,第二处,改转运对账,第三处,

改宗室盐引,表面温和,刀口却极准。

改征收,是断地方虚报,改对账,是断层层遮掩,改宗室,是断最深的护身符,若三处皆行,盐税三年内可归清,若第三处不行,前两处不过粉饰。

皇帝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住,指尖在“宗室盐引核验”六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问了一句:“谁主笔?”

内阁首辅不敢迟疑:“中书外厅协理,沈昭宁。”

皇帝抬眼。

“女官?”

“是。”

“哪家?”

“无门第显赫。”

“内府调入。”

皇帝沉默片刻,他记得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她写过什么奏折,而是,近来朝堂上,有人在提,提她靠近三皇子,提她借案得势,提她位置微妙。

皇帝合上卷册。

“宣。”

御书房,春光透窗,殿内极静,没有朝臣,没有旁听,甚至没有内侍近身,只有皇帝一人,沈昭宁入内,她步子极稳,行礼。

“抬头。”

声音平缓。

她抬眼,第一次直面帝王,皇帝年过五十,眉眼并不锋利,却深,那种深,不在怒,不在威,在看,他看人,不急。

像是在衡量一件器物的分量。

“盐税案,是你主笔?”

“是协理整理。”

“朕问,是不是你写。”

“是。”

她没有推。

皇帝点头。

“为何只改三处?”

“改多则乱。”

“改少则虚。”

“盐税牵连甚广,急不得。”

“急则群起。”

“缓则可行。”

皇帝看着她。

“你知不知,第三处改动,会动到宗室?”

“知。”

“还敢写?”

“写的是账。”

“动的是人。”

“人若不动,账清也无用。”

这句话,没有锋,却重。

皇帝忽然笑了一声。

“你与三皇子,倒是一路。”

这一句,是试,她心中一顿,却没有抬眼去看,更没有解释。

皇帝继续道:

“近来议论,你可听见?”

“听见。”

“怕么?”

“不怕。”

“为何?”

“议论若止于议论,不足为惧。”

“若止不住?”

她抬眼。

“那便看,是因事,还是因人。”

皇帝的目光,第一次微深。

“你认为,是因什么?”

“因位置。”

“什么位置?”

“靠近决断的位置。”

殿内无声,这句话,没有辩解,没有否认与三皇子的接近,也没有撇清,只是承认,她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皇帝忽然换了话题。

“若朕让你回内府。”

“你如何?”

“听旨。”

“若朕让你入更高之位?”

“仍听旨。”

“你无所求?”

她顿了一息。

“臣求能做事。”

“若做事之地在低处,亦可。”

“若在高处,更需谨慎。”

皇帝看着她良久。

忽然问:

“你可愿入东宫为讲?”

这一句,极轻,却重如雷,东宫,储位所在,不是官职,是站队,一旦入东宫为讲,便是储侧之人,她心中瞬间明白,这是试,不是任,若她点头,便是贴储。

若摇头,便是避势,可真正的难,不在点头或摇头,而在,她此刻,是以“臣”应,还是以“某皇子身边之人”应?

她没有立刻答。

而是缓缓道:

“东宫讲官,需辅储心志。”

“臣未曾见储,不敢妄入。”

皇帝盯着她。

“你在推?”

“臣在避轻入重局。”

“何谓轻?”

“未明局势。”

“何谓重?”

“储位之侧。”

殿内静极,窗外有风,吹动书页,许久,皇帝忽然笑,不是怒,是赞许。

“好。”

“退下。”

没有任,没有罚,没有褒。

只是一个“好”。

她退出御书房,春光尚在,廊下有人,三皇子,他站得不近,却没有避,他未曾入内,却知皇帝召见了她,她出来时,目光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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