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因为他忽然发现:没有一个名字,可以直接说出来铁匠?只是打铁。运货的?只是搬东西。仓行?有账有据。每一个人都在里面,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单独定为“主谋”。
“殿下......”他想补一句。
却说不出来,殿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沉默。
四皇子看着他们,眼神一点点冷下来,然后他说:“没有人可以抓。”
这句话不是判断,是结论,气氛一下变了。
“那更危险。”刑部的人低声说。
“既无主谋,则人人可为主谋。”这句话落下。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这就是最难的局。
“所以......”兵部尚书重新开口,语气更沉。
“更要先定一个人,哪怕不是他,也要是一个人。”这一句说得很慢,却很清楚。不是找真相,是先稳定局面。四皇子没有立刻反驳。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看向沈昭宁。“你说。”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转过去,沈昭宁抬头,第一次,在朝会上。
她没有回避。
“殿下要的是人。”她说,语气很平。
“臣要的是停。”
“停什么?”有人问。
她看着那几位大臣“这套东西。”
“怎么停?”
“让它没用。”
“怎么让它没用?”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不让任何人先用。”
殿中一瞬间静了。
“这不可能。”兵部尚书直接说。
“局已经成了,只要有变必有人动。”
“那就让他动。”沈昭宁说。
这句话一出,有人忍不住抬头。
“你什么意思?”
她看向四皇子“让第一个动的人暴露。”
“用一城去等一个人?”刑部的人声音压低,却带着明显的不满。
“代价呢?”沈昭宁没有回避。
“会有。”她说。
“多少?”
“我不知道。”这句话落得很实。
没有修饰,没有回旋,殿中一片死静。
四皇子看着她,很久,他问了一句:“如果死的人在你眼前呢?”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重,沈昭宁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他,眼神很稳。然后她说:“那我就知道该抓谁了。”
空气彻底冷下来,这句话太直,太狠。甚至没有留情,四皇子没有再说话,他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转开视线。
“此案”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暂不定性,继续查,兵器先收一部分,人暂不动。”
这是一个谁都不满意的决定,但也是唯一能走的。
“退。”他说。
众人退下,殿里很快空了,只剩两个人。四皇子站在原地,没有走。沈昭宁也没动,过了一会儿
他开口:“你在逼我。”
不是质问,是确认。
“是。”沈昭宁答。
没有解释,没有退让。
“你在等一个人死。”他又说。
沈昭宁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说:“我在等那个敢动的人。”
两句话,其实是一件事。
四皇子笑了一下,很淡。
“你走得太远了。”他说。
沈昭宁没有反驳,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殿下,还在原地。”
这一刻,两个人之间没有争吵,却比任何一次冲突都远。外面风起,朝堂恢复如常,但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收缴开始得很安静,没有公告,没有张榜,只是一批一批的人出去。按图,按点,把能拿到的都拿回来。石桥村的铁铺封了,炉子灭掉,铁匠不见了,没人追,像他从来没来过。
北城外的仓清空,南市的账收走,东边那片空地被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留下,第三批刀也被带走了一部分,不是全部,是一部分。
“为什么不全收?”差役忍不住问。
他们那一夜明明看见了,数量足够让人睡不着。
“全收......”沈昭宁说。
“他们就会再摆一批。”
“那现在呢?”
她没有立刻答,只是说了一句:“现在他们要想一想。”
想什么?想还要不要继续城里很安静。比之前更安静,夜里没有打铁声,没有车声,没有人再提那件事,像是真的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结束,是暂停,四皇子站在案前。看着最后一份清单,数量不少,甚至已经足够定案。
“可以结了。”兵部的人说。
“可以写成,私造兵器,已清。”
四皇子没有点头。
他看了一眼那份清单,然后问了一句:“还有多少没在上面?”
屋子里没人说话,因为谁都知道,不在清单上的,才是关键。
“写吧。”他最后说。
“按规矩写。”
于是案卷成了,字句干净,结论明确。
“京畿私铁案,已查。涉案兵器,已收。相关人等,未见聚众。暂结。”送出。归档。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夜。沈昭宁一个人。走到城外。没有带人。也没有灯。她走的不是路。是那片他们曾经找到第三批刀的地方。空地还在。草被踩过。泥有新痕,但刀不在那里了,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是看着。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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