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月的脸瞬间白了。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挤出笑容迎上去。
“云想老师,您怎么来了?我正想找机会去拜访您呢。”
云想没有看她,双手攥紧肩上的披肩。
身后站着两名她的徒弟,都是刺绣圈有名的大佬。
精神抖擞的目光越过人群,格外偏爱的落在周稚梨身上,但只停了一秒。
那一眼很深,深到像是要把人深深的烙印在内心。
宋清月心里咯噔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
她转过身,对着低声议论的众人笑道。
“云想老师大驾光临真是我们的荣幸,我才刚回宋家,您老人家让其他老师来道贺也是一样的,怎么能亲自到访呢。”
众人像是棵墙头草,纷纷附和。
“云想大师轻易不出门,这次亲自来,可见对宋家找回的千金,有多重视。”
“宋小姐果然有福气。”
“可是,今天这场宴会也不是宋家举办的啊,怎么就变成宋家的主场了?”
这道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人群里。
此时她们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像是提线木偶,任由别人的声音引导。
宋清月唇边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正要上前挽住云想的胳膊,云想却忽然开口了。
“宋小姐。”
宋清月的手僵在半空。
云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没有在宋清月的问题上,承认否定。
“你这裙子,从哪儿来的?”
宋清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紧。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众人见状,不禁心下困惑,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她不回答呢?
云想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看向沈婉如。
“沈女士,能让我看看你的裙子吗?”
沈婉如连忙起身,走到云想面前。
云想低头,仔细看着她裙摆上的梅花。
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针脚,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全场望着她的动作,一时分辨不出含义,顿时鸦雀无声。
许久,云想直起身,看向周稚梨,声线干脆利索。
“你过来。”
周稚梨这才从人群外面挤进去,走到她面前。
两人对视,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淌。
云想手指布满皱褶,她指着沈婉如裙摆上的梅花,问。
“这条裙子,是我几年前的作品。你来说说,我当时绣这枝梅花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这是当场出题了?
这么恐怖吗?
各位心脏不由自主的剧烈跳动,生怕被大师逮住去问问题。
周稚梨态度谦卑,低头看去。
那枝梅花疏疏朗朗,花瓣舒展,枝干嶙峋,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味。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朵上,忽然顿住了。
那朵梅花的姿态很特别,微微侧着,花瓣有几许折痕,像是朝着某个方向张望。
周稚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小时候,在云想老师庭院里那棵梅树。
是她五岁那年在一众疼爱她的师父的照顾下,亲手种下的。
那时候她还小,拿着小铲子挖坑,挖得歪歪扭扭。
老师们站在旁边看着她,笑着说,“种下了就要好好养,等它开花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后来她真的长大了,可是离开了家,离开了师父们。
再后来她放弃了很多很多,不顾一切和陆司瑾结了婚。
那棵梅树却一直在那里,一年一年地开花,一年一年地等着她回去。
最后一次回去时是大雪天,云想老师等了她很久,为梅树开花高兴。
指着那棵梅树,对周稚梨说。
“浅浅你看,它又开花了。每次都朝着你回来那条路的方向开,像是在等你,你很久不来,知不知道树也会伤心的。”
周稚梨能听出老师是在用梅树比喻她总是不来看她。
周稚梨的目光落在裙摆那朵微微侧着的梅花上。
那姿态,像极了当年她在庭院里,种下的那棵。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抬着眼睫,轻声问。
“您绣的…这枝梅花是庭院种下的那棵吗?”
周稚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可那声音落在云想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云想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稚梨,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张已经褪去稚嫩的脸。
六年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六年。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明白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为什么会让云想这样的人物红了眼眶。
只有云想身后的两个徒弟,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了泪光。
她们知道那棵梅树的故事,是师父最疼爱的小师妹种下的。
后来小师妹走了。
那棵梅树却一直留着,一年一年地开花,一年一年地等着。
每次师父看着那棵树发呆的时候,她们就知道,师父又在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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