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她重新走进了御书房。

萧璟珩正坐在案后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在辨认什么。

最后说道：“云祈主人，有何吩咐。”

云祈将摄心咒改良了一下，让萧璟珩更加接近以前，但永远不会对云祈升起怀疑之心。

最后，萧璟珩道：“云祈，留下来吃午膳吧。”

云祈点头，同意了。

御书房侧殿的午膳摆得并不铺张，却样样细致。

一张紫檀木方桌，铺着暗纹织锦桌布，碗碟都是素净的白瓷，边缘描着一道极细的青线。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外加一碟酱菜和一碗米饭，分量刚好够两个人吃，不剩不欠。

清蒸鲈鱼是主菜。

鱼身剖开，铺着细切的葱丝和姜丝，蒸得恰到好处。

鱼肉白嫩，用筷子轻轻一拨就分开了，露出底下清亮的汁水，带着姜葱的香气，没有腥味，也不咸腻。

旁边配着一碟糖醋小排，酱色油亮，肉已经炖得离骨，筷子一夹就松开了，能看清肉缝里渗着细碎的芝麻粒。

素菜是一道清炒芦笋，切得齐整，颜色翠绿，只加了少许盐和蒜末提味，入口脆嫩，带着清浅的回甘。

另一道素菜是虾籽冬笋，冬笋切成薄片，用高汤煨过，表面裹着一层细密的虾籽，鲜而不腻。

汤是鸡丝火腿汤，撇去了浮油，澄澈见底，碗底沉着几片薄薄的火腿和细如发丝的鸡胸肉。

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喝起来温润顺口，应是已经炖了很长时间。

酱菜是一碟八宝酱菜，有萝卜干、黄瓜丁、莴笋片、花生米，切成细丁，拌了酱油和少许香油，咸香爽脆。

米饭盛在青花小碗里，米粒晶莹饱满，冒着微微的热气，刚出锅不久。

考虑到云祈有身孕，桌上没有酒，只有一壶温热的桂花茶，搁在桌角的小泥炉上，壶嘴正冒着细细的白烟。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碗筷摆放齐整，正好够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一顿饭。

午膳刚摆好，云祈还没来得及动筷，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宫人通报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落地，太后已经推开了殿门。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常服，身后只跟着两个贴身嬷嬷，像是临时起意过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桌面，在云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萧璟珩脸上。

“皇帝在用膳？”她问。

萧璟珩站起身，朝她微微颔首。

“母后怎么过来了？”太后没有回答，目光重新落到云祈身上，“国师也在。”

云祈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

“太后。”她行了一礼，不算敷衍，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

太后没有让她免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转向萧璟珩：“皇帝这几日政务繁忙，哀家想见你一面都难。怎么今日倒有空和国师一同用膳了？”语气温和平缓，像在问一件寻常事，可她走进来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祈直接坐下，惹得太后很是不快。

萧璟珩没有接她的话茬，只道：“国师刚从梁州回来，朕留她用个便饭。母后既然来了，不妨一同坐下用些？”

太后没有接他递来的台阶，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声音比方才淡了几分：“哀家是来跟你说正事的。你若是忙，哀家改日再来。”

她说着，目光又扫向云祈。

意思是，说正事不需要国师在场。

萧璟珩沉默了片刻。片刻的停顿很短，像一道被压平的折痕。

然后他开口：“母后有什么话，不妨当着国师的面说。国师不是外人。”

太后正要开口，萧璟珩已经站到了云祈身侧，背对着殿门，朝元青抬了抬手。

元青动作利落地添了一张椅子，摆在桌案旁侧。

萧璟珩说：“母后既然来了，坐下一起吃吧。”

这一桌根本不是皇帝的日常膳食，是萧璟珩迁就云祈粮食节俭来的。

太后看的直脸黑。

这么点选择，够谁吃？

若是有人下毒，皇帝那不还吃的死死的？

但她不会意识到，有云祈渡劫期的大能在，什么毒能逃过她的眼睛。

再者，云祈本身的医术就已经冠绝群杰，世间无出其二。

太后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她没有发作，只是站着没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云祈一眼。

元青已经把椅子摆好了，碗筷也备齐了。

萧璟珩先坐下了，太后最终还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皇家尊严她自己不维持，谁还会放在眼里。

席间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碗碟偶尔碰撞的声响。

太后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放下勺子，用帕子压了压唇角，开口道：“国师这几日在京中走动，倒是比哀家想象中更勤快。”

云祈夹了一筷菜，不紧不慢地吃完，才抬眼看向太后，“臣在京中走动，是因为有事要办。”

太后没有接话。

萧璟珩放下筷子，“她出门是为了查梁州的事，不是闲着无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须讨论的事。

里面全是对云祈的无条件信任。

太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温度比先前低了一分。

明明昨天还是若有所思，今日却全然没了怀疑。

听的太后气饱了。

她一个农妇，对朝廷大事没什么见解，但有人分她孩子的权还是看的出来的。

尤其宫人侍从一口一个国师大人，比对皇帝还尊敬，她就不乐意了。

如今萧璟珩没了对云祈的一点不满，听的太后邪火噗噗的冒，于是她再也待不下去。

她没有再提云祈出门的事，转而问了一句：“你今日政务处理完了？”

萧璟珩说：“还没有。用完午膳再批。”

太后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皇帝既然政务繁忙，哀家便不多留了。”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萧璟珩，也没有再看云祈，领着那两名嬷嬷转身出了御书房。

殿门重新合拢，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

萧璟珩坐回原位，像没有被打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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