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杀死设计部办公室员工的凶手是谁了。”
草野政宗看着联络簿说。
神林淮子觉得很纳闷。这个优秀的男人说什么?因为自己的员工被杀导致脑袋不正常了吧。一个小时前还昏倒在自己办公室的人,仅仅听了他们的话就知道凶手了,这怎么可能。
“草野部长,真厉害!”千石社长摘下不常戴的老花镜,揉了揉发累的眼睛问道:“谁是凶手?”
“请让我按照顺序说明。”
草野政宗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刑警那样说。
“第一个线索是尸体。一共六具尸体,其中五具都是胸口和腹部中刀,问题在于,为什么只有佐佐木心音的面部严重受损?”
“面部受损?”
“凶手将死者面部毁容,通常不外乎这几种原因:
第一,是为了隐瞒死者身份。脸部是辨认身份最直接的特征,面部被毁后,警方需要通过DNA、指纹比对才能确认身份,这会给凶手留出逃跑或销毁证据的时间。如果是性别相同、身形相同的人还有调换身份的可能。
第二,源于凶手对死者的怨恨,对死者有着刻入骨髓的恨意,借此发泄情绪。有些凶手和死者相识,积怨之下专门针对面部行凶,或是想让死者“闭嘴”,或是不想再被死者“看着”,下手自然没有轻重。
第三,是凶手想要把这个人从世界上“抹掉”。部分心理扭曲的凶手会认为,毁去面容,就相当于这个人从未存在过,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病态的仪式。
总的来说,凶手选择毁容,恰恰说明她心中有鬼,要么是害怕身份暴露,要么就是和死者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非同一般的关系?”
“这里请回想起设计部办公室总共有多少名员工。”
“那个,七名员工。”
“是的,五名男员工,两名女员工。”草野政宗看着二人又问道,“那么,倒在教室里的尸体又是如何呢?”
“六具尸体。”
听神林淮子说完,草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五名男员工,一名女员工。非常感谢。这样一来就能清楚看出,少了一名女员工,这个人绝对就是凶手了。
顺着这个思路推理下去,正好能对应我刚才说的凶手毁去死者面部的几种原因:混淆死者身份——两名仅有的女员工,足以给调查造成混乱,拖延逃跑时间;怨恨动机,则是因为佐佐木心音抢走了山本阳菜的设计稿。”
“等一下,”神林淮子听完草野的推论,举起手开口问道,“那她为什么要杀死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大概是因为这些人也知情,却选择袖手旁观吧?”
“草野部长,您也知情吗?”
草野政宗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舒展开来,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事后过了很久才知道的,那时候庆功会都开完了,一切都没法回头了。”他说着,还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一副不敢置信又深受打击的模样。
“那,还有......”神林淮子还想再问什么。
“好了,神林。”一直旁听没有说话的千石社长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追问,“多亏草野部长熟悉自己的下属,我们才能确定办公室里的女性死者是佐佐木心音,而非逃犯山本阳菜。去报警吧,追捕犯人的事交给警察处理就可以了。”
草野听着他话中意有所指的“熟悉”,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不安又翻了上来,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很快掩去这点失态,顺势低下头对着千石社长微微欠身,态度谦逊又恭顺:“是啊,我天天和部里的员工打交道,哪能不熟悉呢。我先出去等,各位有需要再叫我。”说完就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靠着走廊墙面站定,才敢悄悄喘出一口浊气。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跳得飞快,刚才那轻飘飘一句话,竟像是直接戳在了他的心口上,连后颈都又冒出来一层冷汗。现在所有人都认定凶手是消失的山本阳菜,没人会怀疑到他这个“率先推理出真凶”的部长头上。
即使事件已经过了一周,草野政宗有时候还会觉得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办公楼里有六个员工被杀了。
神林在年终会开始前十分钟,也就是下午一点五十分的时候打110报了警。
尽管年轻的警察在电话里反复怀疑她是不是喝多了,但看到办公室里散乱的尸体的时候,脸就变了,马上叫了增援。一小时后,公司里满是警察和媒体。
杂木林深处发现死去的山本阳菜尸体是在事件之后十天的事情。
山本阳菜仍旧穿着羽绒服,吊在杂木林深处的树荫下。她右手握着匕首,口袋里还找到了一把电击枪。
杂木林深处,枯枝硬如铁条,在灰白的天幕下交错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具女性尸体悬吊在粗壮的树干上,绳索深深勒入颈间,将身体定格在诡异的静止中。虽是隆冬,她身上却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层层叠叠的衣物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将她与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
也正是这层“保护”,在她死后成了加速腐败的温床。口袋里塞满的暖宝宝在余温散尽前,持续为这方狭小空间提供热量,加上衣物包裹下无法散发的体液与湿气,在羽绒服内部形成了一个高温高湿的微环境。尸体因此腐败程度远超冬季常规情况,面部高度肿胀,皮肤呈现暗绿与紫红交织的斑驳痕迹,早已辨不出生前的模样。
老法医在解剖台上试图还原真相,但严重的腐败让所有线索都变得模糊不清。颈部的索沟被组织液浸泡得边缘模糊,舌骨在翻动时脆弱得几乎要碎裂,无法判断骨折是生前受力导致,还是死后腐败引发的自然断裂。肺部虽然检出窒息征象,却无法区分是绳索压迫气管造成的机械性窒息,还是其他原因导致。
最终,鉴定书上只能写下“窒息死亡”四个字。至于那根绳索是她系上的自我解脱,还是他人施加的生命终结,这个疑问连同她口袋里那些燃尽的暖宝宝一起,被永远封存在了这片杂木林的沉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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