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的城墙上风很大。
秦月璃站在垛口边往城下看，到处都是未来得及收拾的烧焦痕迹和弓箭残留，叛军的营帐就在城外不远处，刚刚经历一波攻击后，已经撤回去了。
凌云清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朝两边的守军点一下头，示意他们继续站岗。
守城的士兵看到王爷身边多了个戴面具的女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没人敢问。
毕竟城墙上每日都会有新的幕僚、新的军师来来回回，多一个女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带我去另外三个门看看。”秦月璃对凌云清说。
凌云清安排人驾着马车依次查看了北门、西门、南门和东门，四个门全部看过以后，秦月璃站在东城门的城楼里。
“其实叛军想进城，只有两条路。要么从城墙上爬进来，要么把城门撞开。”
“他们都在试，不过之前被你的方法拦住了，但是现在攻势越来越猛，你可有其他方法？”凌云清问。
“所以你要把兵力集中在城门，只要叛军没办法把城门撞开，他们就进不来。”
秦月璃说：“每个城门可以多加三道门闩。让城里的铁匠现在就去弄粗大的铁条，或者城墙上拆下来的铁栓、废弃的兵器，找到什么就用什么，先把门闩死。”
“那云梯呢？”
秦月璃说，“一架云梯一次只能爬一排人，上来的频率很慢。你每个城墙垛口只要留三个人守着就足够了，等他们上来，就用沙袋往下砸，再把沙子里掺入油，点燃。把省下来的兵力全部压到城门后面。”
凌云清知道可以用石头往下砸，却从未想过还能这么用，他立刻转身去传令，手心也紧紧地攥住，看秦月璃的眼神更是放光。
“南曲！让城里的铁匠现在就去熔铁条，再让人把所有能拆的铁器全拆下来，加固四个城门的门闩！每个垛口只留三个人，其余兵力全部调到城门后面！”
“是，王爷。”
士兵们拖着一筐筐破铜烂铁往城门方向跑，有半截断掉的马刀、火盆的铁架子，有的则送去了铁匠铺。
秦月璃站在城楼里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在临水城的时候，她也是在守城，只是那时候是为了防凌墨玄，如今竟然直接到了离国京都，去防离国的叛军。
就是不知道现在凌墨玄在哪，她有些想他了。
城外的号角声又响了，秦月璃知道新一轮攻势要开始了。
凌云清走到她身边站定，负手而立。
他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已经按照你的方法派人去做了，月璃，你觉得本王够不够听你的话？”
秦月璃没有接他的话，目光穿过垛口看着城下那些扛着云梯往河边跑的叛军士兵。
“明天援军就到了，只要守得住今日就行。”凌云清忽然轻声说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
秦月璃偏头看了他一眼。
凌云清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城下的战场，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
秦月璃觉得凌云清这人的目的很明确，为了皇位，有心系百姓之心，也有不择手段之厉。
有野心有胆识，倒是不比凌墨玄差，不愧是凌墨玄的兄弟，都是妖孽。
就在这时候，城墙的石阶上传来了吵闹声。
秦月璃竟然听到了陆枭和小满的声音。
“是小满！”秦月璃很是高兴，转头往下看。
凌云清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冰冷，刚想让人阻止他们上来，陆枭已经拉着小满走过来了。
“陆枭，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城门重地，谁让你带着人乱闯的？”凌云清倒是忘了这个人，凌墨玄的表哥，镇北侯府的陆侯爷。
陆枭走上了城墙：“清王这火气怎么这么大，难不成是因为叛军要攻过来了，才急了？我身为镇北侯，怎么不能上城墙查看一二？”
他的旁边跟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往凌云清旁边一扫，一下子锁定了站在城楼边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
“让开！让开！”小满直接从陆枭身后蹿了出去。
旁边两个守城士兵下意识想拦，被陆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两个士兵认出他是镇北小侯爷，又看了一眼凌云清的脸色，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去了。
凌云清的脸色确实不好看，不是因为陆枭来了，而是因为他知道陆枭为什么来。
小满一路小跑冲到秦月璃面前，伸手，二话不说就把那面具摘了。
啪嗒。
面具掉在城墙的石砖上，弹了两下。
秦月璃的脸出现在了城墙上。
小满抱着秦月璃的腰，脸埋在她肩膀上，蹭了又蹭：“姐！我可算找到你了！想死我了。”
城墙上的守军们看到出计策的竟然是玄王妃，都跟着愣住了，然后是一片低语。
“那不是玄王妃吗？”
“玄王妃怎么在清王身边？”
“怎么还戴着面具？”
“不是有人说玄王去羽国追王妃去了吗？怎么王妃回来了，玄王没见人？”
“确实有些奇怪~”
凌云清转过脸来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士兵，一个字都没说，只用一个眼神扫过去。
那些士兵立刻闭嘴了，站得笔直，连眼珠子都不敢斜了。
陆枭走到凌云清面前，拱了拱手，笑得春风拂面。
“清王殿下守城真是辛苦了。听说你把叛军的粮草和大营都烧了，又阻拦了叛军这么多次，打得李将军都退了三里地，实乃我离国第一守城功臣啊。”
这话说得要多讽刺有多讽刺，这几件事哪个都不是他凌云清的功劳，陆枭还真会挑他的痛处说。
“陆小侯爷不在侯府好生待着，怎么有空上城墙来了？”凌云清冷着脸说。
陆枭朝小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家里丢了个姐姐，妹妹闹得慌，我不带她来找，她就要把侯府的房顶掀了。所以就带着妹妹来找姐姐，顺道给殿下问个安。”
凌云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小满已经把秦月璃整个搂住了，鼻子眼睛全糊在她棉袄上，嘴里呜哩哇啦地说着什么，秦月璃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笑。
笑得跟她怀里那个小姑娘一样，温柔又恬静，没有一点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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