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从巷子口开进来，稳稳地停在片场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司机，然后一个女人从车里走出来。
我第一眼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上下，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挽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戴着一副金丝无框眼镜。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那种精致不是让人亲近的那种，而是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像是一座冰山，远远看着就知道靠近了会冻着。
她下车后扫了一眼片场，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她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往导演休息室的方向走。
栓柱也看见了，嘴里的饭都忘了嚼，含糊不清地说：“阳哥，这谁啊？看着好凶。”
“不知道。”我低声说，“吃你的饭。”
那女人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我们根本不存在。
但我注意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甜腻的花香，而是带着点清冷的木质调，和她这个人一样，不好接近。
她走过去以后，栓柱才敢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小声嘀咕：“这姐们儿，比俺们屯子里的妇联主任还厉害。”
玄阳子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喝茶。
我倒是多看了两眼，总觉得这女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进了导演休息室，门关上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盒饭是剧组订的，三菜一汤，味道一般，但比盒饭强点。
栓柱倒是吃得香，扒拉了两盒还意犹未尽。
“阳哥，你说这姐们儿是干嘛的？看着不像是演员。”
“可能是投资方的人。”我随口说。
“投资方？那不就是岑妙妙她爸那边的人？”
“有可能。”我说，“别瞎猜了，吃你的。”
栓柱“哦”了一声，又去扒拉第三盒饭了。
我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却琢磨开了。
这女人来得突然，之前没听周德明提过。
她一来就直奔导演休息室，显然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而且她身上那股劲儿，不像是来探班的，倒像是来查账的。
正想着，导演休息室那边传来一阵声音。
隔得有点远，听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来是在争执。
声音越来越大，隐约能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点咄咄逼人的劲儿。
我放下茶杯，心里有点好奇。
周德明这个人脾气好，跟谁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能跟他吵起来的人不多。
“阳哥，你听见没？”栓柱也听见了，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
“听见了。”我站起来，“你们先吃着，我过去看看。”
我轻手轻脚地往导演休息室那边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的声音更清楚了。
“周导，我不管你怎么说，我要看到的是结果，不是借口！”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冷冷的，像冰碴子。
“岑总，您听我解释……”周德明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解释什么？”女人打断他，“开机快一个月了，进度拖了多少？预算超了多少？你给我的解释就是闹鬼？”
“岑总，这事确实存在……”
“存在？”女人冷笑一声，“周导，你在圈里也混了二十多年了，怎么还信这些？什么鬼啊神啊的，都是糊弄人的把戏。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怪，都是人搞出来的！”
“岑总，您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我是不信这些。”女人声音更冷了，“而且我听说你还专门从东北请了人来？什么出马仙，什么道士，花了不少钱吧？周导，你是不是觉得盛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岑总，我请张师傅来是为了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女人哼了一声，“我看是制造问题。你那些所谓的高人，来了以后问题解决了吗？进度还是拖，预算还是超。周导，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是让你好好拍戏，不是让你搞这些封建迷信！”
“岑总，张师傅确实帮我们解决了……”
“解决了什么？”女人打断他，“那些怪事还在吗？你告诉我，解决了什么？”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走吧，已经听见了；不走吧，偷听别人说话确实不太好。
正犹豫着，门突然开了。
那女人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冰。
她看见我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厌恶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你就是那个东北来的骗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开口了。
“看什么看？”她冷哼一声，“你这个骗子，我一定会找出你的马脚，把你送进监狱的。”
说完，她从我身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的，带着一股风，把我晾在原地。
我站在那儿，脸上有点挂不住。
偷听被撞破本来就尴尬，还被骂成骗子，搁谁谁都不好受。
“张师傅。”周德明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您别往心里去，这丫头就这脾气。”
我回过神来，跟着他进了休息室。
房间里有点乱，桌上摊着几张纸，像是报表之类的东西。
周德明把椅子上的东西挪开，让我坐下，又给我倒了杯茶。
“周导，这谁啊？”我接过茶杯，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大脾气？”
周德明苦笑一声，坐在我对面，叹了口气：“这是老岑的大闺女，岑妙妙的姐姐，叫岑泠。之前一直在国外留学，学的什么工商管理，去年刚回来，接手了盛源的事务。老岑现在在教她接班，等这部戏拍完，他也就慢慢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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