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哥，我实在扛不住了。”
栓柱喘得胸口起伏剧烈，声音发虚，双腿不停打颤，
“咱歇一口气行不行？我腿麻得不听使唤。”
“不能停。”
我目视前方，目光冷冽，不断扫视两侧漆黑怪树，
“这片山林阴气不散，停下来容易被阴邪缠上，咬牙接着走。”
“还要走多久？这山路一眼望不到头。”
栓柱咽了口唾沫，不安地左右张望，
“我总感觉这山不对劲，周围静得吓人，连虫叫都没有。”
山路一路向上，坡度平缓却绵延无尽。
两侧树木漆黑粗壮，地上松针厚实，落脚无声。
林间死寂沉沉，没有半点活物动静，空气里的松脂混着腐叶味道刺鼻发苦，闷得人胸口发堵。
“阳哥，你有没有发现？”
栓柱压低声音，语气发慌，
“这路一直在往上绕，咱们是不是钻进山芯最阴的地方了？”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
“咱真要往山顶走？山顶到底有啥？”
“不清楚。”
我摇头，山间浓雾遮断视线，辨不清日月方位，
“这山风水颠倒，地气紊乱，不能用寻常山川逻辑判断。”
走在最前面的玄阳子听见我俩交谈，回头蹙起眉头，语气严肃叮嘱：“别闲聊，闭紧嘴巴。少说话，少外泄生人气息。此地阴气厚重，人气越盛，越容易招惹脏东西。”
“明白明白！”
栓柱立刻捂住嘴，连连点头，不敢再多吐出一个字。
一行人又硬撑着往前走了半个时辰，脚下青石石阶毫无征兆地骤然中断。
眼前山脊平整得诡异，像是被一柄巨刃硬生生削平，地面铺满圆润卵石，石表裹着一层透明黏液，触手湿滑冰凉，踩上去极易打滑。
栓柱脚下猛地一滑，身体剧烈晃动，情急之下伸手扶住旁边一棵细黑怪树。
树干柔韧如牛皮筋，受压狠狠弯折，下一秒骤然弹回，枝叶碰撞发出哗啦脆响，一地黑枯叶簌簌掉落。
“我娘嘞！”
栓柱稳住身形，慌忙缩回手，后怕地甩了甩手腕，
“这树是成精了？软得跟皮筋一样！还有这石头，滑得离谱，根本站不稳。”
我蹲下身，指尖擦去卵石表面黏液，掌心能清晰摸到石头内部透出来的闷温。
这热度不是日晒的燥热，是地底深处烘出来的阴暖。
我捏起一块卵石，指尖轻敲石身，发出沉闷空洞的声响。
“道长，你看这块石头。”
我抬手将卵石递给玄阳子，
“不对劲。”
玄阳子接过卵石，指尖快速摩挲石身一圈天然水纹，眉心骤然锁紧：“河里的石头。”
“河里？”
栓柱立刻凑上前，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这都快到山顶了，哪来的河？难不成以前这里有大河经过？”
“不是以前的明河。”
玄阳子随手将卵石丢在地上，神色凝重，语气低沉，
“是地脉暗河。整条山脊底下藏着暗河，这些卵石全是暗河长年冲刷打磨而成。
此地地气颠倒，阴阳两股地脉对冲，凶险至极。”
我抬眼看向前方幽深林雾，沉声开口：“直白点说，底下藏着活东西。”
“没错。”
玄阳子握紧手中破碎铜镜，指节泛白，
“全部提高警惕，不要触碰任何草木、石块。前方必有异动，小心行事。”
三人继续前行，不过一刻钟，脚底土层传来一阵沉闷水声。
声响闷在地下，像是有巨型重物在水下翻滚挪动，地面卵石微微震颤，麻意顺着脚底直窜天灵盖。
“听见没？”
栓柱耳朵一动，立刻攥紧手里的半截断刀，刀柄被他捏得湿漉漉的，
“是水声！不是小溪细流，是大水！底下绝对有暗流！”
“我听见了。”
我加快脚步，抬手拨开面前杂乱带刺的灌木丛，枝杈刮擦手背，留下几道细密血痕。
灌木分开，一处凹陷山谷豁然映入眼帘。
四面岩壁陡峭笔直，石壁上覆盖着厚重黑青苔，黏腻湿滑。
天光被青苔滤成暗沉绿光，谷底阴森晦暗。
一潭深水被天然石梁精准分割成两半，左潭白雾翻滚、热气蒸腾；右潭水面凝霜、寒冰刺骨。
栓柱站在谷口，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说话都有些结巴：“阳哥……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一边冒热气一边结冰，这天气根本不合常理！”
“阴阳泉。”
“底下有活物，体型很大。”
我出声提醒，右手下意识按在掌心，蓄力戒备。
话音刚落，右侧寒潭水面骤然鼓起一个巨大水泡，水泡轰然炸裂，冰凉水花飞溅在石梁上，落地瞬间凝结成细小冰晶。
“动了！那黑东西动了！”栓柱吓得后退半步，后背紧贴岩壁，断刀死死攥在手心，指节惨白。
玄阳子不再废话，单手捏起道诀，口中默念纯阳驱邪咒。
破碎铜镜骤然亮起一抹刺眼金光，一道细锐金芒笔直射入寒泉水底。
金光入水刹那，水下黑影猛烈一颤，紧接着疯狂搅动湖水，原本清澈的寒潭瞬间浑浊翻涌，黑水不断上泛。
下一瞬，两道怪异蛇头破水而出，笔直竖立在水面之上。
玄阳子缓步走到谷口边缘，目光沉沉锁定双潭池水，
“我看过的一本古籍有记载，一泉属地火，一泉属地冰，双脉相撞，阴阳共生，是极少见的凶煞灵脉节点。”
我紧盯右侧寒潭，水质澄澈透亮，水底白色卵石清晰可见。
石缝阴影里盘踞着一团庞大黑影，轮廓粗长蜿蜒，一动不动，自带浓烈压迫感。
一具粗壮身躯，共生两颗头颅。
黑首呈三角矛头状，金瞳竖眸，脖颈缠绕一圈暗红血纹；
白首圆润柔和，银瞳泛霜，鳞片雪白剔透。
蛇身粗如成年男子大腿，通体黑鳞泛着冰冷金属光泽，蛮荒凶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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