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不敢动。
佑宁的身体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那些细密的银白色光点如同星尘般在它体内流转，越聚越多，越转越快，最终在它的核心处凝聚成一团温润的光核。
光核稳定下来后，那些多余的光点便如潮水般退去，缓缓融入它已经变得白云般的身体中，消失不见。
变化停止了。
但……
佑宁依然是那样的云朵形态，身体还是不透明的温润白色，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它没有进化，没有变形，看起来只是颜色好像有一点点的色度变了而已。
但当佑宁睁开眼睛时，那双黑黑圆圆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以前不曾有的神韵。
佑宁眨了眨眼，看了看叶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确认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它动了动身体，从叶清肩头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像是确认了自己一切安好，又重新落回叶清肩头，熟练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森森！”我现在感觉很好！
叶清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你刚才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当场进化了。”
佑宁在她指尖蹭了蹭，然后拿着白云小手比了比。白色的小圆手中间硬是凹了一个小缝隙出来。
这是传递“还差一点点”的信息。
佑宁还咂摸了一下嘴巴，带着一丝小小的遗憾。
不过还是很开心，转而黑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它自己己也知道，那个时刻不远了。
叶清正准备收回手，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第一次发声时的那种生涩和迟滞。声音从叶清脚边传来，只有短短的两个音节，却让叶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炎……炎……”
叶清低下头。
釉釉正蹲坐在她脚边，仰着头，暗金色的漩涡眼眸定定地望着她。它的嘴巴没有动，它那副机械身体本来就没有设计发声器官。但那个声音，确确实实是从它所在的方向传来的。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通过契约，在叶清的意识中响起的。
叶清愣愣地看着釉釉，大脑空白了一瞬。
自从釉釉融合了源初之核，变成这副机械身体之后，釉釉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叶清试过很多次想引导它重新发声，但都失败了。渊冥星的研究员以及云若都说过，源初之核的能量压制了釉釉一部分的“自我表达”功能，包括语言。
这段时间，釉釉能够通过动作和情绪信号与叶清交流，但那种直接用声音或意念说出的语言，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了。
而现在，它开口了，即使不是真的开口，也算重新发声了。
“炎炎。”又一声。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沙哑而生涩，但确确实实是两个字，带着一种叶清无比熟悉的属于釉釉特有的语调：那种明明很关心却非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小别扭。
叶清蹲下身，与釉釉平视。叶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叶清只好伸出手，轻轻放在釉釉的背上，感受着冰凉的触感下，源初之核正在平稳地跃动。
釉釉就那样安静地蹲坐着，任由叶清的手放在它的背上，暗金色的漩涡眼眸与叶清对视着。然后，釉釉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柔和，
“炎炎……”我在……
叶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叶清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釉釉冰凉的额头，感受着那金属表面下传来的温热的能量脉动。叶清闭上眼，声音有些沙哑：“真好。”
佑宁从她肩头飘了下来，悬浮在釉釉和叶清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它轻轻波动了一下身体，挤进了叶清和釉釉中间，抱脸虫攻击，先是糊了叶清一脸后，又转而糊了釉釉一脸，也不忘把正在看着它们的青芒糊了一下，最后把自己摊成一张扁扁的云饼，贴在釉釉的头顶上
“森森！”开心!
釉釉被它压得头微微一沉，没有生气抖落佑宁，只是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尖。
青芒看着这一幕，带着满足感的呼噜声，然后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它没有挤过去，但它那条蓬松的银白色尾巴，正在身后悠闲地，一下一下地摆动着。
夜风拂过，带来花园中那些发光植物的清甜香气。幻梦星的夜空依然缀满了温柔的光芒，那些透明的生物在空中缓缓游动，像是这座童话般的星球上最忠实的守夜人。
叶清蹲在院子中央，额头抵着釉釉冰凉的额头，头顶贴着佑宁柔软的云饼身体，感受着这两只从同一颗蛋中诞生的宠兽的气息，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和安宁。
第二天清晨，叶清醒得很早。窗外的天光刚刚泛起珍珠色的光泽，那些透明的建筑在晨曦中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金粉轻轻洒过。叶清躺在床上，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御兽空间中釉釉平稳的气息，又侧过头看了看枕边那团已经变成瓷白色的佑宁。
佑宁正摊成一张圆圆的饼，睡得毫无防备，打着鼻涕泡，随着呼吸起伏变大变小。
叶清没有吵醒佑宁，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毕，推开了院门。
门外，幻梦星的早晨正在苏醒。空气中弥漫着晨露果的清甜香气，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那是几只透明的雀鸟正在屋檐下梳理羽毛，身体内部流转着淡橙色的光芒，在晨光中像是几颗会飞的小灯笼。
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了，一位老者正牵着一只透明的老狗在散步，那老狗的步伐很慢，尾巴却摇得很欢快，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路边发光的苔藓。
叶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隔壁的白色小楼。赵卫国正好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饮品，看到叶清，微微点了点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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