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把小推车停在院子当中，弯腰把圆圆从车里抱出来，圆圆早睡着了，嘴角翘着，怀里还抱着布老虎，小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团团也睡着了，皱着眉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徐春兰把两个孩子一个一个抱进屋，轻手轻脚地放在小床上。

沈静姝从灶屋探出头来问。

“娘，铺子找着了没有？”

徐春兰把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说道。

“找着了！早市那条街，街尾拐角，朝南，带后院，隔壁是杂货店，对面是粮店，房租一个月三十八，押一付三，明天签合同。”

沈静姝又惊又喜。

“娘，您这动作也太快了，一天就找着了。”

徐春兰得意的笑了。

“那是，圆圆相中的，那铺子跟圆圆有缘。你是没看见，圆圆一进去就嗷嗷地叫，小手在空中抓，跟那铺子招她似的。”

沈静姝弯腰在圆圆脸上亲了一口，圆圆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还吧唧了一下。

“娘，明天正好我轮休，我陪您去签合同。”

徐春兰刚要说不必，沈静姝就说。

“再说你一个人去签合同，我们可不放心。我得亲眼看看那铺子，字我帮您读，咱得看明白了再签。”

徐春兰想了想，也是。

合同上的字她认不全。

上次电影院那个合同就是静姝帮着看的。

“行，明天咱娘俩一起去。”

圆圆在梦里笑了一下，笑得露出粉色的牙床，不知道梦见什么好事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沈静姝就起来了。

今天要陪婆婆去签合同，她从柜子里翻出那件藏蓝色的大衣穿上，又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披散着，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徐春兰从灶屋出来看了儿媳妇一眼，那叫一个满意。

他们老家村里十里八村打着灯笼都没有她儿媳妇这么好看的！沈静姝脸红了一下说她就是觉得穿得正式点也是对对方的尊重。

徐春兰笑了。

圆圆和团团还没醒，两个小家伙昨晚闹到半夜才睡。

徐春兰把粥热在锅里，又叮嘱林大壮看着孩子，有什么事就喊隔壁王秀娥帮忙。

林大壮在灶屋里擦锅，手没停只应了一声。

婆媳俩出了院门。

清晨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街上行人不多，几个早起买菜的老太太拎着篮子往早市方向走。

徐春兰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沈静姝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徐春兰一路都在说那铺子怎么怎么好，沈静姝问带后院多大，徐春兰也说不清，不过放货肯定够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从家属院门口出来，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人。

刘翠花每天早上都去供销社排队买豆腐。

今天她起晚了些，急匆匆地往供销社赶，刚拐出巷子就看见徐春兰和沈静姝在前面走。

婆媳俩穿戴整齐，脚步轻快，像是要出门办什么大事。

刘翠花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心里好奇。

这婆媳俩一大早上哪儿去？

不过两家关系不好，她又不好上前问，怕人家不搭理她。

从上次那件事以后，她跟林家的关系就没缓过来，见面客客气气的，但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她跟在后面，看着婆媳俩拐进了早市那条街。

这条街她熟，隔几天就来买菜。

婆媳俩没在菜摊前停留，越走越往里，走到街尾拐角处停下来，停在一家关着门的铺子前面。

刘翠花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

徐春兰敲门，今天房东已经提前等在铺面了。

沈静姝跟着走进去。

婆媳俩在铺子里四处打量。

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沈静姝拿出尺子量了量柜台的位置，徐春兰在后院比划着怎么搭灶台。

两个人在里头待了很久，刘翠花在外头站了很久，脚都麻了，腿都酸了，但不舍得走。

一个杂货店老板路过，冲里面的徐春兰喊了一声。

“大姐，你们真租下来了？”

刘翠花什么都明白了，林家要开店了，这铺子是租的。

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就走了，豆腐也不买了。

回到家，刘翠花坐在堂屋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灶台上空空的，锅没刷碗没洗，地上还有昨晚磕的花生壳。

她看着那堆花生壳想起徐春兰在铺子里比划灶台的样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样是从农村出来的，一样是随军的。

人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她家的日子越过越紧巴。

刘建国那点工资，养活一家五口，扣掉伙食费、房租、孩子的学费，到月底就剩不下几个钱了。

她爱打扮，隔几个月就想买件新衣裳，上次看中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在供销社摸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舍得买。

娘家还写信来借钱，说她弟弟要盖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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