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仪日日往那听雨轩去。
外头也渐渐有流言飘飘洒洒地传……
金吾卫大将军为公主专门买了百花庄园,培育各色垂丝茉莉,深情不渝。
公主被花海包围,幸福得惹人艳羡。
可流言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听雨轩住了位风华绝代的特别花匠,唤做莳松先生。
公主爱上了能为她培育茉莉的莳松先生,日夜促膝长谈。
将军给自己请了个超级情敌回家,赔了夫人又折兵……
青提把这些议论复述了一遍。
元月仪听得发笑,
“百姓的想象力很丰富嘛。”
坐一旁的元琰无奈地看着她,“难道不是你让人在外头煽风点火?”
“……太子哥哥也太敏锐了,这都能猜到。”
元月仪干笑了下,团扇一摇一摇,
“总要给我这么殷勤来看望太子哥哥找点理由吧?我自己不找,他们胡乱猜测,那场面可就不可控了。”
所以啊,
自己制造自己的流言,也是一种未雨绸缪。
男女风月,桃色绯闻。
本就是最易引起大家兴趣,也最容易让人觉得“这就是事实”。
元琰失笑地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来。”
“我真的没那么娇弱啦,真的……”
元琰看着她,伸出的手指尖都没动一下。
元月仪深吸口气,乖乖把手腕递过去。
扶脉结束,
元琰:“避子丹要继续用,半月一粒不得间断,癸水之时寻我诊脉,不许错漏,要是故意错漏……”
“你要怎样?”
元月仪牵着元琰的袖子摇,
“太子哥哥要教训我吗?还是不理我?那我先躲得远远的,免得看你冷脸。”
元琰无奈,
“多大人了还撒这种娇?你的身子容不得任性,我尽量不给你开汤药,只做药丸,或用膳食调理,让人给你做的好吃一些。”
“……好吧。”
元月仪撇撇嘴,凑近,
“太子哥哥,你的脸现在恢复得如何?”
就去掀元琰脸上的褐色皮制面具,
元琰身子后仰避开,
“在恢复。”
“给我看看。”
“不行。”
元月仪不死心试了好几次,都被元琰避开,
他忽然唤,“子明!”
元月仪的手滞了下,
元琰乘机操作轮椅往后推了一大截,俨然一副避着元月仪的模样。
元月仪回头一瞧,
哪有谢玄朗的影子?
她气笑,“太子哥哥也玩这种把戏,好吧好吧,我不看了。”
微垂眼眸时,心里却酸酸的。
她曾见过太子哥哥脸上的伤痕,扭曲狰狞,蜈蚣似的。
药姑娘说,那伤想要完全好是不可能的。
这些年用了不少药,恢复得极缓慢。
这,大约也是他不愿意那么快见到母后,与薛姐姐同居一个屋檐下却不愿靠近的原因吧。
天之骄子何其完美,
如今跌落尘埃,
要怎样用残破去面对旧人?
元月仪理解,也从不劝他走出这听雨轩。
她想,太子哥哥还需要一点时间。
“先生。”
少阳从外头走了进来,“您挑好的几盆箬兰已经送到青竹苑那边,一个唤做松萝的婢女说,她家主子非常喜欢,很感谢先生,
还问先生是否会养素心兰。”
听雨轩中宁静片刻,
元月仪微叹,“先前太子哥哥给的两盆素心兰我送给了薛姐姐,她照料的很好,但多年前那盆一直半枯半荣,没有明显好转,
她的心思,其实多在那盆兰上。”
元琰垂在膝头的手微微一蜷,
送出那株兰的场景,清晰地如在昨日。
宫院深深,灯火辉煌。
矜持的少女抱紧紫砂盆,皎白的脸被墨绿的兰托着,
虽只浅而短促地“嗯”了一声,
但少女颊边红晕胜过千言万语。
他却,失约了。
夏末凉风灌入窗,元琰隔窗望向远处的天空,“你回,可以一试。”
……
青竹苑
得到回复的松萝眉飞色舞。
“那位莳松先生据说养花手艺极是高超,都能培育出一盆七彩的垂丝茉莉,而且先前花房送来的三盆箬兰长得这样好!
他定能将素心兰照料得极好!”
薛祯捏着细棉布的帕子擦拭着素心兰的叶片,神色还是那般淡然,
没被松萝的欢喜影响分毫。
“箬兰和素心兰不一样。”
养得好箬兰,未见得养得好素心兰。
“你不该自作主张去问人家,”薛祯回眸看她一眼,没有责怪,只是有些无奈,“回头找机会回了人家吧,我自己照料。”
“可那个少阳说,莳松先生愿意试一试,这盆素心兰在咱们这儿一直不见起色,为什么不——”
“为什么要?”
薛祯指尖轻抚那生机淡薄的兰,
“我的东西,怎么能给别人去试?”
这不是一株兰。
她试不起。
婉拒的消息传回听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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