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僧人在客栈住下之后,没有急着出门。直到傍晚夕阳斜照的时候才上了街。
托着铜钵的高个僧人走在最前面,铜钵在他手心里稳稳当当,偶尔转一下,钵沿上的铜环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们沿着长街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后拐进了通往韩家的小巷。
铜钵在韩家门口定住了。
打头的高个僧人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铜钵,又抬头看了看韩家院门上那块不起眼的匾额,叩响了门。
大目开了门。他探头一看,见是几个和尚,愣了一下。高个僧人双手合十,施了一礼:“贫僧途经贵地,想讨碗水喝。”
大目回头喊了一声。韩老夫人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几个和尚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招呼:“进来进来,水有的是。”
几个僧人进了院子。
韩老夫人让圆啾去倒水,自己搬了几个凳子,招呼他们坐下。高个僧人没有坐,只是站在院子里,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那排瓷瓶上。
韩老夫人见他盯着药房看,笑着说:“那是我炼药的地方,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好看的。”
高个僧人收回目光,双手合十:“夫人是大夫?”
“不是夫人。”韩老夫人纠正,“是老夫人,老夫人不是大夫。”
僧人们没再问。圆啾端了水出来,几个僧人喝了水,道了谢。
此时,院门被推开,是采星从书院回来了。花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高个僧人看到采星,眼中迸发出光似的,迎了上去:“这位小施主,多大了?”
其余的僧人也激动地站起了身。
采星被突如其来围过来的几个和尚吓到,连忙跑到韩老夫人身边。
花伯看了几个僧人一眼:“我家小少爷今年十岁。”
“十岁。”僧人眼中的光淡了些,目光在采星脸上停了片刻,“这身量应该不只十岁吧。”
韩老夫人牵着采星的手走过来,略有些骄傲:“我家星宝营养好,豆腐也吃得多,长得也就高。星宝,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豆腐?”
采星一开始本想纠正花伯说的年龄,但又听娘在问吃豆腐的事,便连连点头:“对,我吃了很多豆腐。我娘说,豆腐吃得多,长得快。”
几个僧人对视一眼,从采星纯净的目光中看出,这孩子没有在说谎。
竟然是十岁,而不是十二岁。
既然年龄对不上,法钵为何会指引他们来到这里?
此时,二狗和三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高个僧人手指在铜钵边缘轻轻一拨,铜钵开始转动。转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但钵体表面那层暗沉的光开始流动,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韩老夫人看着那个铜钵,眼睛亮了:“这个好玩。”
她热情地朝僧人道:“这玩意儿应该就是指南针吧。如果你们是要找方向,我建议你们还是把这个铜钵放到平地上,这样才指得准。”
僧人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又回身到院子,将铜钵放在石桌上。手指再次拨动边缘。
铜钵转了两圈,稳稳地指向采星的方向。
当时采星站在石桌正前方,离铜钵不过两步远,二狗和三猫蹲在院门口,隔着大半个院子。
僧人们的目光同时落在采星身上。高个僧人盯着铜钵看了片刻,又抬头看向采星,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采星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往韩老夫人身后缩了缩。
溯日与折月站在廊下远远看着,谁都没有动。溯日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绷紧。折月不由自主地往前站了半步。
花伯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开的弓。他的目光从僧人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个铜钵上,眼底没什么情绪。
韩老夫人倒是淡定得很,歪着头看那个铜钵,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采星莫名其妙,看看铜钵,又看看那几个僧人,小声问花伯:“他们为什么看我?”
花伯没回答。
然而仅过了几息,铜钵又转了,慢慢转向二狗的方向。
二狗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又过了几息,转向三猫。
三猫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僧人们的脸色变了。
高个僧人手指按在铜钵边缘,想让它停下来,但铜钵没有停,反而越转越快,方向开始乱转,一会儿指采星,一会儿指二狗,一会儿指三猫,像个喝醉了的人在原地打转。
他身后的三个僧人脸色也不好看,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赵老头扒着门框往里看,忍不住喊了一声:“这铜钵怎么转得跟抽风似的?”
韩老夫人没理他,看着那个铜钵,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师,你这个铜钵,是不是靠光来认方向的?”
高个僧人抬起头。
韩老夫人指着铜钵表面的经文:“这上面的纹路,不是普通的经文,是反光的。光线照在上面,经文会把光折射出去。人的脸不一样,折回来的光也不一样。就像水面反射月光一样,每个人脸上的光泽不同,反射出去的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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