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睡着人身边,悉悉索索爬满了不知多少黑点……
九条拓一咽了咽口水,他很清楚那些黑点是什么,他也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看到那女孩的力量。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心里却在祈祷他和她之间的约定仍然作数。
与虎谋皮,便要承受住被虎反吃的风险。
拉门打开的瞬间,那方才在园中闻到过的馥郁香气更加浓烈地扑面而来。
那双眼睛转过来的时候,九条拓一久经沙场的心也终究忍不住地荡漾了一下。
她很美…
美到每个男人看见她都会下意识地想把她藏起来。
少女身上穿着华美的和服,眼尾和唇上的朱红像血一般,将她的容貌衬得更加昳丽,她端坐在窗前,面前就是一方矮桌。
“请这边坐。”
月抬手示意自己正对着的位置。
九条拓一定了定神,走到桌边坐下。
月敛眸,抬手拿过桌上的杯子和茶壶,跪着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放到面前。
“信中不便明说,抱歉让你亲自过来这种地方一趟。”月语气淡淡。
九条拓一微微摇头,“只是没想到您会被卖入吉原……如果需要我为您赎身……”
“这倒是不用。一个混蛋的恶劣玩笑而已,我还未曾放在心上。此番胡闹,倒是阴差阳错方便了我行事,请你来也是为了将一些事都和你交代清楚……”
素白的手腕从层叠的和服袖子中探出,手指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推至九条拓一面前。
月道:“这是第二批的清单……”
九条拓一盯着纸没说话,只点点头,并未马上打开纸笺,只慎重地把纸放入怀中最稳定的位置藏好。
而后两人间一阵静默。
“产……他家仍在寻你。”
九条拓一犹豫着,出口的瞬间很快改了过来。
月眨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似乎是因为支持的物资未断,他猜到我会知道您的行踪。”
“……无妨,那位是何等心思玲珑之人…你若为难,告知也无妨。”
反正她在吉原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在耀哉大人赶过来之前,她应当就已经离开。
“拓一先生,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您……”
九条拓一还是想劝一劝。
“慎言。”月抬眸看他一眼,打断他要说出口的话。
“这是自然。”
九条拓一点头,从袖中取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已全无兴趣。但你可以放心,哪怕我不在,那约定也会奏效,只要你家不出现违背之举,答应的条件,就永远会作数。”
“……您还是下定决心了吗?”
九条拓一不免感到可惜。
月垂着眼,不说话算是默认。
“请容我多言一句,我也身为人父,他…那位不会希望您做出这种决定。”
月依旧沉默,脸上仍旧平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交谈的气氛凝滞起来。
看见了他的欲言又止,月不着痕迹地跳过话题,主动询问,“贵公子现今如何了。”
提起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九条拓一就是一阵无奈,老脸浮现一抹羞愧。
“实不相瞒,自从您救治过后,那孩子已经不记得诸多事,却不知为何动了去您国家的心思……前几日还发现了他已经买好的船票。”
月嘴角一抽,“……不能去那里,会出事的。”
“自然。我会继续严加管教……”
“不,我说的是你整个九条家。”
月抬手执起茶壶,往桌面上倒了些茶水,手指引导着水痕在桌面划动……
“那条龙生病了……会病得很重……有很多动物趁机啃噬它的身体,吮吸血液……”
随着少女的声音,九条拓一眼前闪过诸多画面……
月继续低声呢喃,“但龙是不死的……疾病终会离去,沾染龙血的动物都会受到来自龙的诅咒……那是千秋万代赎不完的罪……”
……
随着障子门阖上,九条拓一恭敬地低头行礼,转身将帽子戴上,神色平静地按照来时的路线走了出去,带着两个护卫寻常且不起眼地走出吉原,乘车离去……
.
送走九条拓一,月将整个泷屋恢复了原样,贡从和服下摆里爬出来,游弋着缠上月的手腕。
【需要我吃掉那只鬼吗?吾主。】
月另一只手抚摸那坚硬的虫甲,轻轻摇头,“不用,我对他还没有失去兴趣,不急在这一时。”
贡用锋利的颌轻轻蹭蹭月的手腕,【吾主,请再多陪陪我们吧……】
月看它亲昵的模样,只是眉眼柔和地看着,不说话。
泷屋之外仍旧热闹非凡,只不过那些热闹与花魁房间中的她都无关。
房顶上的细微异响被楼下传来的喧闹掩盖,月状若无意地抬起眼皮,起初只是突然有被谁窥探到的感觉,而后便响起了那些声响,原以为是老鼠,还让黑隐了气息去把老鼠吃掉。
结果老鼠没找到,找到了条调皮的带子……
幸而小黑藏匿气息踪迹的能力童磨也察觉不到,等小黑添油加醋地把房顶上的东西说给她听之后,月大抵猜到了那条带子是什么。
是堕姬吧……
那个童磨老是跟她说的,不知道是谁的鬼。
听声音,应该就是今晚。
楼下地板下的暗道也挖得应当差不多了。
在哪里都待不长就要离开,这样的事倒也正常,去哪里都无所谓,到最后也都只剩她一人……
…好讨厌。
她清点着盒子里那些珠饰,偶尔拿起一支在头发上比对。
还在想这些东西要带出去分给那两个跟着她的女孩儿。
应该足够她们赎……
·
玫红色的绸带悄无声息地出现,昂贵精致的簪子落在榻榻米上,发出叮铃的清响。
只余一室寂静,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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