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纪南汐目光扫过那中年妇人面容的刹那，原主记忆深处某些被刻意掩埋的片段，猛地翻涌上来，带着令人不悦的气息。
纪南汐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记忆的阀门打开。
眼前这位，是原主母亲那边的堂妹古梨。
按辈分，原主是得叫对方一声小姨。
旁边是小姨的女儿杨晓晓，得唤原主一声表姐。
纪家尚在云端时，这位小姨隔三差五便带着女儿上门。
每次来纪家都不会空手离开，不是手头紧借点应应急，就是看中了件衣裳还差点，临走时还能顺走些糕点、布料。
祖父心软，念着一点微薄的血缘，总让管家拿钱拿物。大伯和小叔虽不喜这门亲戚，但碍于情面，也未过多苛责。
可纪家一朝倾覆，树倒猢狲散，这位昔日常客便再无音讯，仿佛从未出现过。
如今，纪家刚刚平反月余，她们竟能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纪南汐心中冷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走到她们对面的椅子坐下，脊背挺直，语气平淡无波，“我就是纪南汐。”
“两位远道而来，找我什么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请她们去家里坐坐喝口水的意思，直白得近乎冷漠。
古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外甥女是这个态度。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用那种带着点黏腻的亲昵口吻道，“哎哟，南汐啊，真是女大十八变！”
“小姨都快认不出你了！”
“瞧瞧，你如今出落得多俊，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听说你嫁到了琼州，小姨这心啊，就一直惦记着。”
“只是路途遥远，一直没机会来看看。”
“这不，一打听到你的位置后，我和晓晓立马就动身了，就想着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纪南汐打断她毫无意义的抒情，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她，“我过得很好。”
“你直接说事，我很忙，没空招待。”
小姨被噎得一窒，脸上有点挂不住，旁边表妹也缩了缩脖子。
小姨搓了搓手，干笑两声，终于图穷匕见，“南汐啊，你看，咱们到底是一家人，血脉连着筋呢。”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好了，你在琼州基地里，听说你爱人还是个团长，年轻有为。”
“小姨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你表妹。”
“晓晓年纪也不小了，还没个正经对象。”
“你看，能不能让陆团长……给你表妹介绍个对象？”
“最好呢，就是跟陆团长差不多职位的，也在部队里，有前途的。”
“我们家现在这情况，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你说是不是？”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厚颜无耻！
纪南汐几乎要气笑了。
她微微后靠，双臂环抱，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诮，“门当户对？跟陆执晏差不多职位？”
“小姨，您倒是真敢想。”
“您知不知道一个团长意味着什么？”
“您觉得，表妹一个连小学都没上过的人，甚至没一份正经工作，她配得上人家吗？”
小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纪南汐说话这么尖刻。
小姨脸色不怎么好看，“你怎么这么说话！一家人不互相帮衬，那还叫一家人吗？”
“陆团长人脉广，就是说句话的事儿……”
纪南汐的尾音上扬，带着冰冷的玩味，“一家人？”
“小姨，您还记得我们是一家人啊？”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刀，直刺过去，“那我倒是想问问，纪家落难的时候，你们这一家人在哪儿？”
“我祖父在农场吃苦受累的时候，您又在哪儿？”
小姨眼神闪烁，强辩道，“那、那时候我们也是自身难保，怕牵连……”
纪南汐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怕牵连？”
“所以就连一声问候，一点力所能及的接济都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现在知道纪家平反了，不会牵连了，您就想起我们是一家人了？”
“所以，还想借着这一家人的名头，给自己女儿攀一门做梦都不敢想的高枝？”
小姨被戳中肺管子，猛地站起来，指着纪南汐，手指发抖，“你！”
“纪南汐！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有没有点尊卑长幼？”
“我可是你长辈！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纪南汐缓缓站起身，“长辈？”
“你算哪门子的长辈？”
她身量高挑，虽然年轻，但历经两世生死，又在琼州基地主持厂务，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竟将那虚张声势的小姨压了下去。
纪南汐就此放过她，继续喷道，“为老不尊者，如何让人以长辈事之？”
“我今天还叫您一声小姨，是看在那点早已淡得没影的血缘份上。”
“既然您提到了一家人……”
她话锋一转，语气冰冷而清晰，“那好，咱们就好好算个账。”
“我祖父在世时，您前前后后从纪家借走的钱，有据可查的借条就有七笔，总计一千三百二十块。”
“还有那些拿了就没还过的布料、糕点、首饰，折合成市价，少说也值个三五百块。”
“小姨，这些钱，您打算什么时候还？”
这一一笔账，是原主记忆深处，祖父偶尔对账时无奈的叹息，被如今的纪南汐清晰地翻了出来。
小姨彻底傻眼了。
她旁边的女儿杨晓晓也惊得张大了嘴。
她们是来打秋风、占便宜的，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被讨债的？
那陈年旧账，她以为纪家倒了后，就直接成烂账了。
没想到纪南汐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还当着她的面抖落出来！
小姨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尖利起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胡说八道！谁欠你钱了！”
“那些是纪老爷子自愿给的！是接济亲戚！”
纪南汐冷笑，“原来您也知道是接济啊！”
“那纪家落难，需要人接济的时候，您的接济在哪儿？”
“现在看纪家平反了，就找上我这来。”
“哪来的脸面，想让我男人给你女儿介绍亲事，还要求是个团长？”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好处都让你们一家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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