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看着跪在面前的韩让,点了点头。
“你说。”
“韩豹他欠我弟弟一条命,我要他去给我弟弟守坟,每年清明、中元、寒衣节,三炷香,一碗饭,一杯酒,一样都不能少。”
沈清昭她转头看了一眼暗室的方向,韩豹还跪在里面。
这个人在苍梧山差点杀了裴渊,在青门关外悬赏过她的人头,按律当斩。
但她需要韩让,而韩让需要韩豹活着。
“可以,”她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韩豹从今日起,不得离开京城半步。他的住处由你安排,他的行踪由你负责。”
“他若再与沈思进或胡旋的人有任何往来,你要连坐。”
韩让没有丝毫犹豫:
“末将领命。”
他站起身,走到暗室门口,看了韩豹一眼,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铁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韩豹在门里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轻,被铁门隔断了。
韩让走后,裴渊从殿内的屏风后走出来。
他方才一直在旁听,没有露面。
韩让虽然倒戈了,但毕竟是在沈思进麾下待了这么久的人,裴渊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完全信任他。
“你信他?”裴渊在沈清昭身边坐下。
“信一半。”
沈清昭拿起案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他恨沈思进是真的,但他对韩豹的感情比单纯的恨要复杂。
韩豹杀了他弟弟,但韩豹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还跟弟弟有关联的人。
他会为了这份关联替我们守住玄武门,但这份关联能维持多久,我也说不准。”
“够用到中秋宫宴就行。”
裴渊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换了一盏温热的递过去。
“韩让这边稳住了,宣武门那边呢?兰家那个侄子什么来路?”
“兰延昭,兰妃的娘家侄子,沈思进的表兄。”
沈清昭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但他跟沈思进的关系很微妙。”
“兰妃死后,兰家满门被先帝清算,兰延昭是庶出,侥幸逃过一劫,在边军里从底层做起。
沈思进登基后才把他提拔上来,但两人之间并不亲近。
沈思进用他,只是因为兰延昭姓兰,放在宣武门可以对外宣称兰家已经重获圣眷,安抚那些对兰妃之死有疑虑的旧臣。”
“也就是说,对沈思进的忠心,建立在沈思进对兰家的恩宠上。如果兰延昭知道沈思进登基后并没有真正替兰家平反,只是在利用他当摆设呢?”
“那兰延昭这把刀,也可以反过来对准沈思进。”
沈清昭把茶盏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只积了灰的木匣。
木匣里是孙廷辅被革职前整理的最后一批卷宗,其中有一份是关于兰家当年被查抄的财产去向。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兰家的田产、宅邸、祖坟祭田,在兰妃死后被乐平侯府和先帝的几个宠臣瓜分殆尽。
沈思进登基后只追封了兰妃,却没有追还兰家一分一毫的产业。
“这份卷宗,你让人抄一份送到兰延昭手里。”
沈清昭将卷宗递给裴渊。
“不要以我的名义送,找一个兰延昭信得过的中间人,让他自己慢慢品。”
裴渊接过卷宗翻看了几页,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是要把沈思进身边所有能用的人都撬一遍。”
“撬得动就撬,撬不动就换别的法子。”
沈清昭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绢帛,提笔蘸墨。
“玄武门和宣武门都有突破口了,但最难的是御林军。
御林军总管周元是沈思进从边军带过来的老人,跟了他不下五年,从苍梧山到葫芦口再到京城,每一次关键行动都有周元的份。
想策反周元,几乎不可能。”
裴渊走到她身旁,低头看着她在绢帛上画出的京城布防图。
三圈品字形的防线,她用朱笔在玄武门和宣武门的位置各画了一个圈,又在御林军的圈上打了一个叉。
“如果策反不了呢?”他问。
“那就只能在他身上做别的文章。”
沈清昭的朱笔停在御林军的圈上。
“周元这个人,用兵谨慎,从不冒险。
沈思进让韩让守玄武门、兰延昭守宣武门、周元守御林军,这个布局本身没有问题,但他忽略了一点。
这三个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情。
韩让是猎户出身,兰延昭是罪臣之后,周元是边军老将。
他们没有共同作战的经历,没有彼此信任的基础。
一旦玄武门按兵不动、宣武门观望不前,周元的御林军就成了孤军。
以周元的性格,他不会在友军不动的情况下独自动手,他会先派人去请示沈思进。”
“而沈思进那时候,应该在来昭明殿的路上。”
裴渊顺着她的话往下推。
“他在宫宴上看见你晕倒,一定会趁这个机会来见你。
昭明殿离太极殿有一炷香的路程,来回就是一炷香加一炷香。
加上他在你病床前说的那些话……足够我们布置了。”
沈清昭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
殿中的烛火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显得清瘦而锋利。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但凤眼里的光始终没有黯淡。
“还有三天就是中秋。三件事里最难的那一件,让谢轻舟去办的那一件,怎么样了?”
裴渊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放在她面前。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没有字,只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套着一个三角。
这是谢轻舟与禁军旧部约定的暗号,圆圈代表集结完毕,三角代表随时待命。
“他府外有沈思进的人盯着,这封信是让阿飞送出来的。”
裴渊说到阿飞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冷意。
“阿飞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以为自己是沈思进安插在谢轻舟身边最隐秘的眼线,但他每送出一封信,都会被我们的人截下来先过一遍。”
“阿飞最近给沈思进传了什么消息?”
“说谢轻舟在府中借酒浇愁,每天醉得不省人事,看不出任何异动。”
裴渊唇角微弯。
“这个阿飞,倒是替我们给沈思进送了不少好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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