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近鹰虽然动作奇快,突然伸手,拽住了米玉娘的手腕,让她无法继续自戕,可那一滴血,还是流下来,滚落在她青金绿的喜服上。
就这一扎一拽的瞬间,堂中所有声音忽然齐齐一滞。
像是被什么拦腰掐断。
下一刻,堂屋里所有的喜烛都消失了,宾客也消失了,只余一点喜乐余韵,在空中飘散。
站在米玉娘身边的田近鹰,再次出声,语气很是遗憾地看着姜羡宝,说:“……原来,我这一局,只错算一人,就是你!”
“姜卦师,好本事啊!”
姜羡宝心里一震。
这话,好生奇怪!
刚才,姜羡宝听那黑衣蒙面人的话,以为这人就是田近鹰。
毕竟年龄摆在那儿。
田家老祖是八十多的老登,田近鹰是二十许的郎君。
可在田近鹰说出“这一局,我只错算一人”的时候,姜羡宝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画面,一条条线索。
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明白了。
姜羡宝上前一步,和那黑衣蒙面人并肩站在一起,软糯甜美的嗓音带着一丝厉色,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你不是田近鹰,你是真正的田家老祖!”
“或者说,你既是田近鹰,也是田家老祖!”
之前陆奉宁告诉她,说是那些来自禁夜司的黑衣蒙面人,在落日关外,弄死了假的田家老祖,真正的田家老祖,已经跑到宏池县城来晋升了。
她就起了一卦,问田家老祖到底在哪里。
那卦象告诉她,田家老祖,就在米氏祖孙的这套宅子里!
当时在卦象的水波景象里,她还看见了满堂红绸,一派喜庆的气象。
再看面前的景象,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田近鹰,就是田家老祖!
那黑衣蒙面人也骤然回神,飞快看了姜羡宝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和赞誉。
但很快,他已经飞身向前,一刀再次劈向那层软膜。
这一次,那软膜直接消失不见。
黑衣蒙面人,已经闯到了喜堂内侧。
姜羡宝忙跟了上去。
可田近鹰眼疾手快,已经拉了米玉娘做挡箭牌。
他狞笑着看着姜羡宝和面前的黑衣蒙面人,说:“你们再上前一步,我就弄死她!”
“她的血,和满城人的命,一样能让我晋升!”
“我只差最后一步了,你们倒是再上前试试!”
黑衣蒙面人倏然停下脚步。
姜羡宝却不吃田近鹰这一套。
她上前一步,冷笑说:“田近鹰,或者我该叫你,田老登,你弄出这么大阵仗,不只是为了晋升灵机第四境吧?!”
“你硬是要拉米玉娘入局,不惜设下那等龌龊下作的【借妻养夫】局,其实是为了掩盖你更大的企图!”
“你设下的真正风水局,除了让你晋升之外,还有一个目的,是布下【借命改运】局!”
“所谓的【借妻养夫】,只是这【借命改运】其中的一环!”
她之前就疑惑,米玉娘家虽然有着那位新科进士孙詹的援手,但似乎也不足以,让田氏这伙人,下这么大的本钱。
直到现在,直到她看见了还没有死去的曹郎君,才真正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盘棋!
田近鹰听见姜羡宝的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忌惮,但是面上还是一副狰狞张狂的样子,哈哈大笑,说:“你现在才想到?!”
“太晚了!”
“我,田近鹰,注定要成为大景朝彪炳史册的第四境大卦宗师!”
“等我晋升成功,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那么疯狂,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完全不惧任何风浪险阻。
姜羡宝却从他扼住米玉娘脖子上那支微微颤抖的手,知道他并没有如同他说的那样自信。
她微微一笑,冷静地说:“所以,落日关外青莲山上所谓的‘天命道人’幻影,是你整出来的吧?”
“什么‘寒髓悟心玉’,也是你抛出来的诱饵。”
“甚至连某位行商,从青莲山地宫带出来的‘赤金长命锁’,也是你的手笔吧?”
“当然,这可能是你随手布局,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散布‘寒髓悟心玉’出世的消息,是吧?”
“因为之前你的七星风水局,缺损了‘天玑’一环。”
“而天玑位,代表官运。”
“没有这一环,你的七星局组不起来。”
“就算勉强成型,也达不成你的目的!”
“所以,你索性用‘寒髓悟心玉’的名头,吸引了一批家世出众的人,来给你做祭品。”
“鄯文采和胡山风,都是出身世家,家里有许多人做官的郎君。”
“你用他们两人的家族官运,来填补你‘天玑’位的空白。”
“等这一局补全了,在七星阵运转期间,你再跟米玉娘成亲。”
“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你可以从她身上,全面吸取她自己,和她前未婚夫的家族气运,就能彻底改变你自己的命运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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