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胤禛骑木马骑腻了。他把木马推到墙角,不理了。青荷把木马搬回来,他又推走。青荷再搬,他抱着木马往外拖,拖到门口拖不动了,坐在地上喘气。
“他要去骑真马。”皇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下了结论。
他把胤禛抱起来,小家伙眼睛亮了,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到了御马厩,胤禛指着那些高头大马兴奋得又蹦又叫。
皇帝挑了一匹温顺的老马,把胤禛抱上马背,刚一松手他身子一歪吓得脸色发白。皇帝抱他下来,他愣住了没哭。
过了一小会儿又指着马嗯嗯啊啊地叫,还要上去。皇帝又把他抱上去,他又怕了,身子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抓着马鬃不敢松。
皇帝嘴角动了一下,把他抱下来。他下来又闹着要上去,上去又怕。来来回回好几趟,皇帝出了一身汗。
“像你。”皇帝看着楠笙。楠笙没理他。
最后胤禛骑在马上,皇帝牵着马在御马厩里走了两圈。胤禛不哭了,也不怕了,坐在马背上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要指一指。皇帝牵马走到楠笙跟前,胤禛指着她含混地喊了一声“额娘”。楠笙站在那里,嘴角翘着,眼眶热了。
下午,贵妃来了。
进门的时候笑盈盈的,说听说小皇子今日去骑马了,真勇敢。楠笙让青荷上了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胤禛在地毯上爬来爬去抓布老虎。
“妹妹,本宫又打听到了一件事。”贵妃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春杏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慎刑司的人记下来了,但没报给皇上。那卷宗被人压下了。”
“谁压的?”
贵妃看着她,说钮祜禄家的人。臣妾的哥哥。
等等,又是钮祜禄家,又是她哥哥。他压春杏的供词做什么?春杏供出了谁?
“贵妃娘娘想说什么?”
贵妃叹了口气,说臣妾想查,查出是谁压的卷宗、为什么要压、春杏看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但臣妾怕查出来对姐姐不好。
楠笙看着她,说贵妃娘娘但说无妨。
贵妃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春杏看见的那个人,跟姐姐有关系。”
楠笙愣了一下。跟她有关系?她入宫的时候大皇子已经死了。春杏看见的那个人,怎么会跟她有关系。
“谁?”
“姐姐的阿玛,乌雅威武。”
楠笙的脑子轰了一下。
贵妃说慎刑司的卷宗上写着,春杏临死前说——“那日御花园里看见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人,是内务府的乌雅大人。他站在假山后面,看着大皇子在水里扑腾。他没救。”
屋里安静极了。青荷站在旁边,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胤禛在地毯上爬着,不知发生了什么。
楠笙看着贵妃。“这卷宗,你亲眼看见的?”
贵妃摇头,臣妾没看见。臣妾的哥哥看见了,他告诉臣妾的。臣妾不信,让人去查。查到的结果,跟哥哥说的一样。
“所以,贵妃娘娘今日来,是来告诉臣妾这件事的。”
贵妃的眼眶红了,姐姐,臣妾不想瞒您。这件事臣妾憋在心里好些日子了,不说出来臣妾难受。臣妾知道说了您会难受,但臣妾不能不说。您对臣妾那么好,臣妾不能瞒着您。
楠笙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转。她不知道这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知道,贵妃要的就是她哭、乱、查。查到她阿玛头上,查到内务府,查到康熙十年那个雨天。查到最后,不管真相如何,她跟皇上之间都会多一根刺。
“臣妾知道了。”楠笙的声音很平静。贵妃看着她,愣了一下。“姐姐不查了?”
“不查了。”
“可是姐姐的阿玛……”
“臣妾的阿玛是什么人,臣妾知道。不用查。”
贵妃没词了。坐了一会儿走了。
晚上,皇帝来了。进门的时候看见胤禛在地毯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布老虎的尾巴。他蹲下来把布老虎轻轻抽出来,动作极轻。胤禛哼唧了一声没醒。
楠笙把贵妃的话说了一遍。皇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你信?”
“不信。”
“朕让人去查慎刑司的卷宗。”
楠笙打断他,说皇上不用查。春杏临死前说了什么,慎刑司记了什么,卷宗被谁压了。都是她说了算。她哥哥看见了,她去查了,查到结果跟她哥哥说的一样。
她说什么是什么,查一百遍还是一样。卷宗她可以伪造,证人她可以收买。查不查,结果都一样。她就是要让臣妾心里不舒服。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你心里不舒服吗?”
楠笙想了想,说不舒服。有人污蔑她阿玛,她不舒服。但她不会让她得逞。她的不舒服她自己扛,用不着贵妃替她分担。
之后贵妃那句话,楠笙压了好几日,没跟任何人提。没跟荣嫔提,没跟敬答应提,连青荷都没提。她一个人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夜里睡不着。胤禛半夜醒了哭,她抱着他哄,他的脸贴在她肩膀上,热的。她把额头抵在他头顶,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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