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侧门开了一道缝。
萧淮舟站在门槛外,手里攥着那个油纸包,包得严实,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太子的侍卫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了半步。
萧淮舟迈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声音很轻,却像钉进了耳朵里。
宫墙内外,是两个世界。
曲意绵站在宫门外的槐树底下,手搭在腰间刀柄上,没松过。
“走了多久了?”她问。
曲靖抬头看了眼天色:“一刻。”
“再等。”曲意绵说。
闻鄀靠在树干上,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宫门方向:“裴砚之那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曲意绵说,“宫里若是出事,消息传出来,他立刻把证据散给御史台那几个还没倒的。”
曲靖没接话,只是盯着宫门,眼神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宫墙里头,萧淮舟跟着侍卫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灯笼,火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前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很急,踩在石板上咚咚响。侍卫停下了,回头看萧淮舟。
萧淮舟也停了,没说话。
一队御前侍卫从拐角处冲出来,为首的举着长戈,直直拦在路中间。
“站住!”那人喝道,“何人擅闯宫禁!”
太子的侍卫上前一步:“这是太子殿下请来的客人,奉旨入宫。”
“奉旨?”那人冷笑,“我怎么不知道今日有旨意下来?来人,搜身!”
话音刚落,后头又是一阵脚步声。
太子萧晟带着东宫卫队从另一侧走廊转出来,脸上带着笑,声音却不带温度:“张统领好大的官威,本宫请个客人,还得先过你这一关?”
那统领脸色一僵,拱手道:“殿下恕罪,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萧晟走到萧淮舟身侧站定,“本宫倒要听听,谁的命令比本宫的面子还大。”
统领咬了咬牙,没敢接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太子殿下这话,老臣听着有些不妥。”
宰相从长廊尽头走出来,身后跟着一队人,都是朝中重臣。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萧淮舟。
“宫禁重地,向来严查出入,张统领不过是尽职尽责,殿下何必动怒?”宰相说着,视线落在萧淮舟身上,“倒是这位,老臣瞧着有些眼生,敢问殿下,此人是何来历?”
萧淮舟没等太子开口,自己先站了出来。
他松开手里的油纸包,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纸,举过头顶。
“臣萧淮,字淮舟,先帝宸妃之子。”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臣有旧案冤情,求御前陈情。”
长廊里一时没了声音。
宰相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什么,又压了下去。
太子侧头看了萧淮舟一眼,没说话。
那统领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厉声道:“大胆!你说你是谁?先帝宸妃之子早已——”
“早已什么?”萧淮舟打断他,“早已死在冷宫大火里?”
他把那卷纸展开,正是宸妃的血书。
“这是家母临死前留下的,上头写得清清楚楚,当年是谁陷害她,又是谁放的那把火。”萧淮舟说着,视线扫过宰相,“宰相大人,要不要臣念给您听听?”
宰相脸色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和善模样。
“一派胡言!”他沉声道,“宸妃案早有定论,你拿着这些伪造的东西来宫中闹事,是何居心?”
“伪造?”萧淮舟冷笑,“那臣手里这些账本、密信、供词,也都是伪造的?”
他把油纸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摊在地上。
长廊里那些官员都围了过来,有人弯腰去捡,有人只是站着看,脸色都不太好看。
宰相往前逼了一步:“来人!把这些东西全部销毁!此人妖言惑众,拿下!”
“慢着。”
御书房方向传来一声轻咳。
所有人都停住了。
一个太监快步走出来,扫了一眼地上那些东西,又看了看萧淮舟,最后视线落在宰相身上。
“陛下有旨,宣萧淮入内。”
宰相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太子笑了,很淡,转头看萧淮舟:“萧公子,请。”
萧淮舟弯腰把地上的东西一样样捡起来,重新包好,抱在怀里,跟着太监往御书房走。
宰相站在原地,手搭在袖口里,指尖扣进了掌心。
长廊里那些官员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还站着没动。太子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背对着宰相,声音很轻:“宰相大人,您说,这案子若是真翻了,您打算怎么办?”
宰相没有回答。
宫门外。
曲意绵忽然站直了身子。
“怎么了?”曲靖问。
“时辰到了。”曲意绵说,“还没消息传出来。”
“那就是还在里头。”闻鄀说。
曲意绵没说话,只是把那份备份的证据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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