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是在傍晚落下来的。裴砚之拿着那只鸽子进来,脸色不对。
萧淮舟接过腿上那个细细的纸卷,展开,看了一遍,没说话,把纸搁在桌上,往茶盏边上一压。
曲意绵在对面,侧头看他:“什么事。”
不是问句。
萧淮舟把纸推过去。
曲意绵拿起来,扫了一眼,纸上字迹潦草,看得出是急着写的,只有短短几行——方镇北封城,伪旨,驻军已动,朝山危。
落款是曲鸿。
屋子里安静了一息。
裴砚之低着头,没动。
曲靖从门口走进来,他大概也看见裴砚之的脸色了,扫了眼桌上那张纸,弯腰捡起来,看完,把纸叠好,放回去,问:“几日前的消息。”
“鸽子飞了三天。”裴砚之说。
曲靖没再说话,走到窗边站着,背对着屋里所有人。
曲意绵把茶盏搁下,站起来,去内室取了佩刀系上,转身出来,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那是我的家,我得回去。”
萧淮舟也站起来了。
他没拦她,也没说“等一等”,只是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裴砚之说:“太子那边,今晚我去一趟。”
裴砚之应了一声,出去了。
曲靖这才从窗边转过来,看萧淮舟:“你要借兵?”
“问一问。”萧淮舟说。
“太子未必肯。”曲靖说,“你刚封王,圣旨还没凉,就去要兵平朝山的乱,他得想想这里头对他有没有好处。”
“有。”萧淮舟说,“方镇北手里有三千兵,他若割据成了,宰相余党就有了一块根据地,这是太子不愿意看见的。”
曲靖没再说,去拿了外衫。
曲意绵已经走到院子里了,闻鄀跟出来,两人站在廊下,没说话,只是等。
萧淮舟出来,扫了一眼,把桌上那枚刚到手的王爵金印随手掂了掂,放回去,出门。
走出院子前,他顿了顿,回头对裴砚之说:“南风馆朝山那条线,荣棠那边,让她把能用的人都备着。”
裴砚之点头。
萧淮舟走了。
太子在东宫议事,侍卫进去传了话,片刻后萧淮舟被引进去。
大厅里还坐着几个官员,见萧淮舟进来,有人收了手里的东西,有人欠身,各自散开。
太子没起身,只是把手边的茶推开,抬眼看他。
“朝山出事了。”萧淮舟坐下,开门见山。
太子说:“我知道了。”
萧淮舟停了一下:“殿下知道了?”
“消息是今晨到的。”太子说,“方镇北伪旨封城,朝山驻军三千,若不压下,西北那几个郡会跟着动。”
他说得很平,但后半句是多余的——他是在告诉萧淮舟,我想压,不是因为你要我压。
萧淮舟明白。
“那殿下打算怎么压。”他说。
太子把茶盏转了转:“淮王的意思呢。”
“我要借兵,去朝山。”
太子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屋子里只剩两个人,外头廊下侍卫的脚步声隔着两扇门传进来。
“淮王亲自去?”太子说。
“对。”
“朝山是你的旧地,方镇北认识你,若是你去了,他更不会缴械。”太子说,“他是死棋,他知道。一个死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萧淮舟说:“所以更要快。”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
“一千人。”他说,“东宫卫队,你带走一千。但朝山平定之后,兵要还我,人要还我,一个都不少。”
萧淮舟站起来,拱手。
太子摆摆手:“不必谢,淮王去了,朝山的印鉴要拿回来,方镇北那颗印,不能留着。”
这才是他要的。
萧淮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太子在后头说了一句:“淮王,保重。”
萧淮舟没回头,只是往外走了。
消息带回院子时,曲意绵已经在院子里压腿了。
“一千人,明早出发。”萧淮舟进来,把斗篷搭在椅背上坐下。
曲靖把行李清单递过来:“马备了十二匹,粮草裴砚之在算,荣棠的人先行一步,三十人,已经出城了。”
萧淮舟接过去看,没有说话。
曲意绵停了下来,走进来,把水囊往桌上一放,问:“曲鸿那边,还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裴砚之说。
曲意绵点了下头,没有再问。
她拿起那份清单扫了一眼,翻到第二页,用指节敲了敲一行字:“这个,弓箭,数量不够,朝山地形窄,巷战拉不开,但进城之前要先压住城门,弓箭得备足。”
裴砚之拿笔记下来。
曲靖说:“城门那边,方镇北会把最重的兵力压在那儿。”
“所以不走城门。”曲意绵说,“枯井那条暗道,从三六胡同出,直通县衙后院,方镇北不知道。”
萧淮舟抬头看她。
“你知道那条路。”他说。
“我走过一回。”曲意绵把清单还给裴砚之,“黑灯瞎火走的,但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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