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镇北的脑袋被送进东营的时候,天色刚刚亮透。
荣棠的人把那颗印鉴呈上来,萧淮舟接过去,掂了掂,搁在桌上,没说话。
裴砚之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对。
“什么。”曲意绵先开口,她右手的布条还没重新缠,露着一段。
裴砚之走进来,把信搁在桌上:“太子的人送来的,三刻钟前到的朝山城门。”
萧淮舟没动,只是看着桌上那封信,没有伸手。
曲鸿从旁边拿起来,扫了一眼,扔回去:“召你回京任职。”
“任什么。”曲意绵问。
“没说。”曲鸿说,“只说即刻启程。”
曲靖靠在墙边,手里转着腰牌,没出声。
屋里安静了一截。
外头院子里,荣棠在跟手下交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传进来。
萧淮舟把那封信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搁回去,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片橘红的天。
曲意绵没有问他的意思,只是把手边那段布条重新缠上,扯紧,扣好。
曲鸿:“你打算怎么回。”
萧淮舟没有转身:“怎么回都一样。”
“不一样。”曲鸿走过来,声音放低,“你在朝山的动静太大了,一张嘴让三分之一的兵扔了刀,这事传回去,太子睡得着?”
萧淮舟说:“他召我回去,就是因为睡不着。”
“那你还要回?”
“不回,他就换个法子来。”萧淮舟说,“回,好歹还能看清楚他想干什么。”
曲鸿没有再接话,往后退了半步,站定了。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幽蝶左使。
他走进来,在门口站定,手里捧着一个匣子,动作平稳,往前搁在桌上,抬眼看萧淮舟。
“皇后娘娘昨夜没了。”
屋子里的人都没动。
“临走前,把这个给了我,让我送给萧皇子。”
萧淮舟从窗边转过身,走过来,看着那只匣子,没有立刻动。
曲意绵站起来,先把匣子拦住,抬眼看左使:“你检查过没有。”
“检查过了,没有机关,没有毒。”左使说,“我也想知道里头是什么。”
曲意绵把匣子打开。
里头是一封信,叠得整齐,封面没有字。
她把信抽出来,递给萧淮舟。
萧淮舟展开,看了很久。
没有人催他。
曲靖把腰牌收进袖口,在椅子上坐下,曲鸿背对着屋里所有人,看着窗外。
萧淮舟把信折好,没有放回去,攥在手里。
“说什么。”曲意绵问,声音不大。
萧淮舟看了她一眼,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那封太子的征召令上。
“太子当年,”他开口,“见过我母妃入冷宫。”
曲靖抬头。
曲鸿没动。
“皇后说,寿宴那天,太子就站在回廊上,亲眼看见宰相的人把那封密信递给御史。”萧淮舟说,语气很平,“他没有出声,因为他那年十五岁,他知道出了声,他自己也活不了。”
左使在门口没动,眼神往地上瞥了一眼。
“皇后把这个给你,”曲意绵说,“是要你记住这笔账。”
“或者,”萧淮舟说,“是要我拿着这个,让太子也睡不着。”
两件事,他都说了,没有选哪个。
曲意绵重新坐下来,把那只空匣子盖上。
荣棠从外头走进来,在门口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屋里的气氛,把手里的册子搁在桌角,没有开口。
曲鸿转过身,看萧淮舟:“这封信留着,还是烧掉。”
萧淮舟把信往桌上一压,手没移开。
“留着。”他说。
曲鸿点了下头,不再说话。
曲靖忽然开口:“那太子的征召令。”
萧淮舟抬眼,扫了那封信一眼,拿起来,走到屋里的火盆边,蹲下去,把那封染着火漆的信往火里一送。纸边燃起来,一点一点往里烧。
“他说翻案后给我闲王之位,”萧淮舟盯着火看,“可他忘了,闲王也是王,只要我在,他就睡不着。”
火把那封信烧成一片灰,往下塌了。
曲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不知道看什么。
闻鄀端了碗水进来,搁在萧淮舟跟前,转身又出去了,脚步比来时快一点。
曲意绵看着火盆里那片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京。”萧淮舟站起来,“但不是被他召回去的。”
曲意绵抬头看他。
“我得找个自己回去的理由。”萧淮舟说,“他的召令我不接,但我也不跑,我进京,是去给我母妃的牌位选地方。”
这话乍一听合情合理,但曲意绵听出来了,这话传出去,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太子想动他,也得先想想这个由头好不好看。
她没有说破,只是点了下头。
荣棠这才开口,声音一贯地冷:“南风馆在京城还有几条线,我先去打点,你们三天后启程,够不够。”
“够。”萧淮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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