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有一小潭水,水中央长着一株莲花。花苞还没开,可已经能看出形状,花瓣是玉白色的,透着一层柔柔的、水一样的光。
“这就是清心莲,”阿箬说,“只要在它开花那天摘下来,啥蛊毒都能解了。”
曲意绵盯着那朵花苞,搭在刀柄上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你为啥要告诉我们?”她看着阿箬,眼神里有审视。
阿箬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脸上那道疤在井壁的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我要报仇。”
“报仇?”
“对,”阿箬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黑蛊族杀了我全族,我要他们拿命来还。”
萧淮舟看着她:“就你一个人,能行?”
“不行,”阿箬说得干脆,“所以我得找帮手。”
曲意绵问:“你想我们怎么帮?”
“三月三那天,黑蛊族要在祭坛炼蛊母,”阿箬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我要你们跟我一起,毁了那蛊母,杀了他们族长。”
“你肯定那天蛊母能成?”
“肯定,”阿箬点头,“他们炼蛊母,每回都选在三月三。这天阴阳交汇,最容易成事。”
曲意绵没再问,转过头看萧淮舟。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曲意绵回过头,看着阿箬:“行,我答应你。”
阿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应得这么痛快。
“但有个条件,”曲意绵接着说,“三月三那天,你得先帮我救一个人。她中了忘情蛊,我要用清心莲救她。”
阿箬盯着她看了几息,点头:“成。”
萧淮舟这时也开了口:“我也一事相求。”
阿箬看向他。
“我身上有噬心蛊,需得先解了。”
阿箬想了想,说:“能解,但得等到三月三,花开了才行。”
“为何?”
“花不开,药力不够,解不了噬心蛊的根儿,”阿箬解释,“你得撑到那天。”
萧淮舟沉默了片刻,点头。
“好。”
阿箬站起身,又在井口那块石头上按了一下。井壁的光渐渐暗下去,井底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们先回吧。三月三那天,到这儿来找我。”她说。
曲意绵看着她:“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不怕他们找来?”
“怕啥,”阿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我在这儿藏了十几年,他们一次都没找着过。”
曲意绵不再多说,点了点头。
四个人转身往外走。快到洞口时,阿箬忽然又追上来两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曲意绵手里。
“这是我自己调的避蛊散,比外头那些好使,”她说,声音低了些,“路上……小心些。”
曲意绵握了握那还带着体温的布包,点了点头。
“多谢。”
阿箬摆摆手,转身又隐进了山洞深处。
四人出得林子,上官道时,天已黑透了。李怀安把药箱搁在地上,捶了捶腰。裴砚之看向萧淮舟:“公子,咱们现在……”
“回京。”萧淮舟说,语气没有犹豫。
“回京?”
“嗯,”萧淮舟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神沉沉,“三月三之前,得把无影司那卷东西拿到手。”
曲意绵在旁边站着,忽然问了一句:“你信她说的?”
萧淮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说不好。但眼下,咱们也没别的路可走。”
曲意绵不说话了,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谁也没再开口。夜风穿过林子,吹得树叶哗啦啦响。
过了一会儿,曲意绵低声说:“萧淮舟。”
“嗯?”
“到三月三,只剩五天了。”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萧淮舟侧过头看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曲意绵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等不起了,”她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妹妹……也等不起了。”
萧淮舟看着她,半晌,一字一句地说:“三月三那天,我一定让你妹妹清醒过来。”
曲意绵盯着他:“你拿什么担保?”
“拿我欠你的命,”萧淮舟说得平静,“你救我两次,这条命,我还你。”
曲意绵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好。”
两人没再说话,只站在道边,看着月光下那一条蜿蜒向远方的路。
远处山洞里,阿箬又走回了井边。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井口那圈冰凉的石沿。
“阿娘,”她对着黑漆漆的井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快了。”
井底深处,那朵白玉似的花苞,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极轻、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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