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舟出镇走的那条线,入口在废弃晾晒架后头,绕过镇边的杂物堆,往西北方向接上一条几乎被积雪掩埋的旧道。苏月明给的那个地址,是镇外十里处的一座道观,名叫清虚观,观里的住持挂着个“清修”的名头,实则常年替瑞王名下的庄子代管一批“药材”,账面上走的是药铺采购,但苏月明手里的货物流转记录显示,这批货物从未进过任何一家药铺的库房。
萧淮舟到清虚观的时候,天色已经压得很低,观门虚掩,里头没有灯,但门缝里透出一股气味,不是香烛,是一种带着硫磺底子的气味,很淡,但在这种天气里能散出来,说明来源不是一点点。他把这个气味在心里记下来,没有从正门进,绕到观墙东侧,找到苏月明说的那处豁口,翻进去。
观内的正殿空着,蒲团上落了一层薄灰,不像是近日有人礼佛的样子。萧淮舟把正殿绕过去,往后院走,后院有一口枯井,井沿旁边堆着几个空木箱,木箱的内壁有白色粉末残留,他用手指蹭了一下,捻了捻,不是石灰,颗粒更细,溶在指尖的方式和石灰不一样。
后院靠北的那面墙根,有一块青石板,青石板的边缘有一道细痕,是被反复移动磨出来的,萧淮舟把青石板挪开,下头是一段向下的石阶,石阶往下走了大约两丈,接上一个地下的库房。
库房里有火折子,他把火折子点上,把库房里的情况扫了一遍。
不是药材。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十几个木桶,桶盖封得很严,但桶身外侧有渗出的痕迹,那个气味在这里浓了很多,是提纯过的火硝,不是原矿,是已经处理过的,可以直接用的那种。架子旁边的地上,堆着几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萧淮舟把其中一个油布掀开一角,里头是铁制的管状部件,边缘有精密的卡口,是军械的组件,单独看是零件,但把几个拼在一起,是一种北疆驻军制式火器的内管结构。
这些东西不是从兵部走账出来的,兵部的制式军械有编号,每一件都有入库和出库的记录,但这批组件的表面,没有任何编号,是私制的,仿的是制式,但来源不在兵部账目里。
库房最里侧有一张矮桌,桌上压着几份文书,文书是往来的指令,格式是商路对账的格式,但内容是货物调配的指令,指令里有数量、有时间节点、有中转地,和账册里那几处中转地的位置对上了两处。萧淮舟把这几份文书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份,把文书右下角的印章看了一眼,那枚印章不是商号的章,是一枚私章,章面上的字他认出来了,是瑞王府的私用印,不是瑞王的官印,是那种只在内部往来文书上使用的、不对外的私章。
他把这份文书在手里压了一下,把库房里的情况重新扫了一遍,把火折子吹灭,把文书折起来收进袖口,往石阶方向走。
走到石阶底部,他把脚步停了一下。
石阶上头,有人进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是两个人,走的是正门方向,不是他翻墙进来的那个豁口,脚步踩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很稳,不是巡夜的走法,是奔着目标来的走法。
萧淮舟把石阶旁边的墙壁贴住,把火折子重新握在手里,没有点,把上头的动静听着。
两个人在后院停下来,其中一个把青石板的位置踩了一下,随即低声说了一句话,萧淮舟把这句话听清楚了,说的是:“东西还在,人不在,先把库房封了,等消息。”
另一个人没有回答,但脚步声往青石板方向靠近,是要把石板重新盖上的动作。
萧淮舟把这个判断在心里压了一下,把石阶旁边的墙壁往里退了半步,把身形压低,等青石板盖上的那一刻,把脚步往库房最里侧带,把矮桌底下的空间看了一眼,桌下有一个木箱,木箱旁边的地面,有一处和周围颜色不一样的地方,他把那个位置用脚踩了一下,是空的,是另一个出口。
青石板在头顶盖上,库房里重新陷入黑暗,萧淮舟把火折子点上,把地面那个出口的位置找到,是一块活动的地砖,掀开之后下头是一条横向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侧身通过,往东延伸,方向是观墙外侧。
他把文书在袖口里压了一下,侧身进了通道。
通道的尽头接上一个出口,出口在观墙外侧的一处枯草堆下面,萧淮舟把枯草堆拨开,钻出来,把方向辨认了一下,是观墙东侧,离他翻墙进来的那个豁口不远。
他把身上的土拍了拍,把观墙方向看了一眼,观内没有动静,那两个人还在里头,没有追出来,说明他们不知道通道的存在,或者知道但没有想到他会用。
萧淮舟把这个判断在心里压了一下,把出镇的方向辨认了一遍,往镇北方向走,走了没几步,把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袖口里那份文书取出来,把印章的位置重新看了一眼,瑞王府的私章,盖在一份军械调配指令上,这件事本身已经够重,但让他停下来的不是这个,是文书右上角的一行小字,那行字是收件方的备注,备注里有一个地名,是北疆和中原交界处的一个驿站,和账册最后一页那行潦草字迹里的地名,是同一个地方。
三日后,同一个驿站,账册里的时间节点和这份文书里的收件备注,指向同一个交接。
萧淮舟把这份文书重新折好,收进袖口,把镇北方向的灯火看了一眼,把脚步加快了半分,往曲意绵安置三个少年的那处旧宅方向走。
他走到旧宅附近的时候,把脚步停了一下,把旧宅周围的动静听了片刻,旧宅的方向,有马蹄声,不止一匹,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节奏不是镇上巡防的走法,是从外头赶来的,目标明确,正在往旧宅方向靠近。
萧淮舟把这个声音听了片刻,把手里的木杖在雪地里顿了一下,把旧宅的后窗方向看了一眼,窗缝里透出一线灯光,曲意绵还在里头,荣棠也在,但那几匹马的速度,比他走过来的速度快,已经快到旧宅门口了。
他把袖口里那份文书的位置压了一下,把旧宅正门方向看了一眼,马蹄声在门口停了,随即是一阵沉默,不是走远了,是停在原地,等着什么,或者,在等里头的人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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