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昨晚她看见的那一批,不对,有一个是的,走在中间的那个,个子不高,圆脸,颧骨上有一道疤,昨晚他在树林里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她记得。
她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恐惧。
刘伍长走到小周面前,“抓了五个,跑了两个,洞里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跑的,被石头堵在里面,出不来,要不要搬开石头把他们弄出来?”
小周想了想,“搬,带回去审。”
十几个人去搬那块石头,石头确实大,七八个人推不动,又加了五六个人,才把石头从洞口推开。
石头滚到一边,压断了几根枯藤,轰的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里面的人没跑,一共三个,蜷在洞最深处,缩成一团,像三只被堵在洞里的老鼠。
他们看见光透进来,用手遮住眼睛,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声音又急又慌,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骂人。
士兵把他们拽出来,绑了。
加上缝隙里跑出去被抓回来的,洞口堵住的,一共抓了八个。
刘伍长让人在洞里搜了一遍,搜出来几把刀、一张地图、一些干粮和水囊,还有几封信。
信装在牛皮里,牛皮封了口,上面盖了一个红色的印戳,印戳上的字沈晚棠不认识,但小周看见那个印戳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把信揣进了怀里。
沈晚棠看见了小周的脸色变化,没问。
回到军营,那八个被抓来的人被押进了军营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门口站了两个兵,刀都拔出来了,刘伍长把信交给小周,小周拿着信去了萧景呈的营房。
沈晚棠先回了萧景呈那间屋子,推门进去的时候,萧景呈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封信在看,旁边的桌上放着一碗药,药已经凉了,碗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药膜。
小周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我有话要说但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情,看见沈晚棠进来,小周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沈晚棠走到桌前,端起那碗药,用手指摸了摸碗沿,凉的。
她端起碗走到炭盆边上,把碗放在炭盆旁边的石板上,用火钳拨了拨炭,火旺了一些,药碗里的药汁开始冒热气。
“抓了八个。”
她蹲在炭盆旁边看着药碗,药汁咕嘟咕嘟冒泡了,她端起来晃了晃,又放回去。
“小周跟我说了。”
萧景呈把信折好放在枕头旁边,“那几个人是北狄左贤王帐下的探子,专门负责刺探边关的粮草和兵力部署,那张地图上标了边关的粮仓位置,不止军营里的粮仓,还有后方的几个补给点。”
沈晚棠把药碗端起来,试了试温度,不烫了,端过去递给他。
萧景呈接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完,碗底还剩一点药渣,他用手指抹了一下,舔了舔,把碗放在桌上。
“粮仓被烧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从平远镇听说了。”
萧景呈靠在床上,眼睛看着屋顶的房梁,房梁是松木的,纹路很粗,上面挂着一层细细的灰。
他看了一会儿,“剩下的粮食撑不了太久了,满打满算,够吃半个月。”
沈晚棠站在床前,看着萧景呈,“粮仓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萧景呈从床上坐起来,又开始穿鞋,沈晚棠伸手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跟上午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大力气。
萧景呈被她按得身子一歪,手撑在床沿上才稳住,抬起头看着她。
“你又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恼怒。
“你坐着,让小周带我去。”
“粮仓有三个,方向不同,小周说不清楚。”
“那就让他画张图。”
萧景呈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沈晚棠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
萧景呈站起来,把鞋穿好,拿起挂在墙上的棉袍披在身上,没系扣子,左肩露在外面,绷带在棉袍的领口下面若隐若现。
沈晚棠叹了口气,“你真是...”
“我真是怎么?”
“狗脾气。”
萧景呈没理她,推开门出去了,沈晚棠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军营的路上。
雪被踩实了,走起来不滑,但有点硬,脚底板硌得慌,路过的兵丁看见萧景呈,立正行礼,萧景呈点了点头,步子没停。
粮仓在军营的最北边,一排低矮的房子,土墙灰瓦,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萧景呈从腰带上摸出钥匙,开锁的时候肩膀上的伤扯着疼,手都有点哆嗦,他拧了两下才把锁打开,推开门,侧身让沈晚棠先进去。
粮仓里光线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照在地上的粮袋上。
粮袋摞得很高,但有不少是瘪的,有的袋子口扎得不紧,粮食从缝里漏出来,洒在地上,被老鼠吃了不少,地上到处都是老鼠屎,黑黑的小粒,一粒一粒的,踩上去嘎吱响。
沈晚棠蹲下来,用手捏了捏一袋粮食,袋子里的粮食不到一半,她又捏了几袋,差不多都是这个情况。
萧景呈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粮袋上,像一根歪歪扭扭的柱子。
“就这些了。”
沈晚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粮仓里转了一圈。
她用手敲了敲墙壁,墙是土坯的,敲了敲地面,地面是夯土的。
“这个粮仓能存不少粮食。”
“能存,但没粮可存。”
沈晚棠没接话,走出粮仓,站在门口看着天。
“回去吧。”
萧景呈锁上门,把钥匙挂回腰带上,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沈晚棠忽然停下来,看着萧景呈的背。
棉袍披在身上,左边肩膀的绷带露在外面,风把绷带的一角吹起来,像一面小旗子。
“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回去吃饭。”
晚饭是小周送来的,一盆粥,一碟咸菜,几张杂粮饼子。
粥熬得不稠不稀,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是一层米汤,看着清汤寡水的。
咸菜是萝卜干,切成了细丝,拌了一点醋,酸味很冲。
饼子杂面的,掰的时候能听见咔嚓声,像掰石头。
沈明昭被叫过来了,进门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跟萧景呈打招呼,而是往桌上瞟了一眼,看见只有一盆粥一碟咸菜几张饼子,脸上露出一种诧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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