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走在前面，萧景呈走在她旁边。街上的人不多，但路过的几个老头老太太看见萧景呈都点头打招呼，喊一声萧将军或者将军来了。
萧景呈点头回应，步子没停，沈晚棠注意到那些人打完招呼之后目光都会在她身上多停一下，然后移开，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也不知道这些人都在想什么，但是她也没想解释，现在不是挺好的么，她没说什么，就这么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迎面碰见了孙军医，老头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提着一只药箱像是刚出诊回来。
他看见萧景呈先是习惯性地皱了一下眉，目光一转看见他旁边的沈晚棠，那皱着的眉头一下子就展开了，笑起来褶子堆了两层。
“哟，将军娘子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我说怎么今早出门听见喜鹊叫呢。”
沈晚棠深吸一口气，“孙大夫，我不是...”
“知道知道，你不是，你不是他娘子。”
孙军医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将军今天气色不错啊，比你年前那阵子强多了，是不是有人管着吃饭了？”
萧景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晚棠看见他耳根子红了一瞬，红得很浅，如果不是站得近根本看不出来。
“孙大夫，你忙你的。”
“我忙完了，正好碰见你们。”
孙军医把药箱换了一只手提着，“对了将军，你这右手臂上那道旧伤入春之后容易发痒，别总去挠，挠破了感染了麻烦。”
“知道了。”
孙军医又看了沈晚棠一眼，“将军娘子，你看着他点，他这个人嘴上答应了手底下照挠不误，去年春天那道伤发了半个月的炎，还是我给他换的药。”
沈晚棠看了萧景呈一眼，“你右手臂有伤？”
“旧伤，早好了。”
孙军医在旁边补了一句，“好了是好了，入春的时候容易痒。你回头给他煮点艾草水擦一擦，比抹药管用。”
“行，我记住了。”
孙军医得到这句应承，满意地拎着药箱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将军娘子，下回再来边关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留点好药材带回去。”
他笑呵呵地走了，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起来，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沈晚棠站在街边看着他走远，转回头看了萧景呈一眼，“你那个伤是怎么回事？”
“打仗的时候落下的，好几年了，不碍事。”
“那入春的时候会痒？”
萧景呈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那你去年痒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说？”
“你去年又不在边关。”
沈晚棠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萧景呈跟上来，走了两步又开口，“孙军医那张嘴你也不是第一回见识了，他说什么你别当真。”
“他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假的啊！”
萧景呈挠了挠头，没敢往下继续想，也没有再反驳，两人并肩走过街口的时候，路边一个卖菜的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择菜了，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那个菜摊老头的还要明显一些。
边关的集市规模不大，棚子搭在镇子西边的一块空地上，卖什么的都有，铁器、农具、布头、干果、陶罐，还有几笼鸡鸭挤在一起，咯咯嘎嘎地叫成一片。
沈晚棠在一个卖干果的摊子前面停了一下，买了一包杏干，边走边吃，酸得她眯了一下眼，递了一颗给萧景呈，他接过去嚼了，表情纹丝不动。
“你倒是会吃酸。”
“边关待久了，什么都尝过。”
她走着走着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比街上其他地方热闹得多。
走近了才看清楚，中间空地上蹲着一只猴子，穿着红褂子，手里举着一面小铜锣。旁边站着一个老头，拿着一根鞭子在地上甩了一下，猴子就敲一下锣，铛的一声脆响，围观的人就笑。
有人往地上的铜盘里扔铜板，猴子就放下锣爬过去捡起来塞进老头腰间的袋子里，动作麻利得很。
沈晚棠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那只猴子跟她在丰镇看见的那只不一样，这只更小一些，红褂子褪了色，但精神头十足。
它敲完锣之后蹲在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正好跟她对上了，歪了歪头，像是认出了什么。
萧景呈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那只猴子一眼，“想要？”
“干嘛老问我要不要猴？我要猴儿干什么？我会耍啊还是能让它耍啊？上次那只泥猴子还在沈明昭屋里放着呢。”
“那你看什么？”
“看都不能看了啊？那我要是看什么你买什么，那这个集市你都要买光了！”
萧景呈嘿嘿一笑没接话，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铜板放进铜盘里。
猴子看见铜板落进来，爬过来捡起来塞进老头袋子里，然后冲他鞠了一躬，动作跟人一样。
沈晚棠看见猴子鞠躬的样子笑了出来，萧景呈站在她旁边，偏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那道笑还没收完，在午后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从集市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两人沿着街往回走，路过一家小面馆的时候沈晚棠停了一下，“饿了。”
“那进去吃，我请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面馆不大，门口摆着两张桌子，里面还有三四张，老板娘是个圆脸妇人，围着蓝布围裙，看见萧景呈进来哎呀了一声，“将军来了！快坐快坐！”
又看了看他旁边的沈晚棠，“这位是？”
“朋友。”
老板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弯弯的眼睛里带着我懂了的意味，“坐坐坐，今天有新鲜羊肉，煮面还是烧汤？”
“两碗羊肉面。”
沈晚棠在靠墙的桌子边上坐下来，好笑的看了一眼老板娘，又看了看对面的萧景呈，“边关城没有适婚的女子了？”
萧景呈差点被呛着，“我哪儿知道，我天天都打仗！”
沈晚棠笑了笑没有说话。
面上得快，汤底是羊骨头熬的，白白的，浮着一层油花，面条劲道，羊肉切得薄薄的码在面上，撒了一把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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