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噗嗤一声笑了:“娘亲放心,我有的是手段对付她们,您且等着看好戏即可。”
骆氏想起自家女儿的手段,缓缓点头:“好。娘亲相信你。”
母女俩说说笑笑,很快到了晌午。
苏颜挽着骆氏的手臂,笑意盈盈:“我们走吧!”
骆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秋风萧疏,天高日薄。
丞相府后花园,紫檀木桌椅错落排布于青石平台,台上铺厚厚的云锦软垫,抵御秋风。
鎏金暖炉四面摆放,丝丝热气混着熏香漫开,驱散寒意。案上珍馐罗列,各房眷属依次落坐,言笑晏晏。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身穿沉香织金褙子,腕捻蜜蜡佛珠,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苏恒坐在老夫人旁边,一番讨巧卖乖,逗得老夫人合不拢嘴。
苏丞相端坐在左侧首座,神色闲适淡然,正随性听着曲乐,他身侧的柳氏低眉顺眼,姿态恭谨得体,眼底却藏着极深的隐秘笑意,苏瑶挨着柳氏,眉眼温润,笑意盈盈。
众人低声闲谈间,苏颜搀扶着骆氏款款走来。
闹哄哄的花园,不知谁先噤声,众人抬眸望去,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骆氏依旧很瘦,石青蹙金兰的八福罗裙穿在身上仍显得空阔,但那张久病初愈的脸透出一抹玉色的润,两颊甚至隐隐有了点薄薄血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得发亮。
太阳照在她的眼睑下,她的眸子仿佛浸在水光里,虽不锐利,却极静极深,以往那股死气已然压成眼底的寒潭。
苏颜身穿胭脂色暗花绫罗宽摆长裙,容貌清丽绝伦,肌肤莹白,金线绣制的蔷薇随着裙摆晃动,绝色容颜衬着艳丽衣袍,夺目至极。
那周身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收敛了几分,余下几分凝在挽着骆氏的手臂上,步履不快,每一步都沉稳落地,像在丈量疆土,又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安静却暗藏锋芒。
他脸上的神色淡淡,那双漂亮眼眸清明锐利,带着疏离和骄傲,淡淡扫过来时,所有人下意识屏主呼吸。
骆氏呼吸匀静,行至中间微微侧首,那一点血色在唇畔晕开,似笑非笑。
这一笑,没有一丝病气,反倒舔几分从容。
她的目光淡淡一扫,越过或恭顺或讥讽或恶毒的脸,最后落在苏丞相旁边的太师椅上。
苏颜没说话,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将骆氏扶到太师椅坐下。
骆氏倚着迎枕,指尖搭在扶手边沿,那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扳指在她指间温润生光。
她轻轻抚了抚袖口,声音平静无波:“多亏了颜儿为我精心调理身体,让我这濒死之人还能再次看到如此热闹的场景。”
话音刚落,上首便传来一声冷嗤。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眼皮都没抬,声音却像淬了冰渣子,砸得满屋皆静:“你身子孱弱多年,掌不住内宅,管不住下人,拢不住夫君之心,更护不住自己的儿女。一门主母,身弱便是罪,无能便是过。府中祸乱丛生、嫡庶颠倒,皆是你太过软弱所致……”
苏颜眼底寒意骤然加深,正想站起来,骆氏捏了捏她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
骆氏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白瓷盖碗,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浅浅地啜了一口温热的参茶。动作行云流水,全然无视头顶那片阴霾。直到茶盏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才缓缓抬起眼。
那张刚刚有了点血色的脸,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平静。她看着老夫人,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好一句身弱便是罪,无能便是过。
我嫁入苏家数十载,一直以来谨守本分,恪守妇道,恭顺持家,问心无愧。”
骆氏缓步上前半步,身姿挺拔如松,字字铿锵有力:“我为苏家操劳半生,换来缠绵病榻,到头来却要担着‘软弱误家’的罪名,这便是婆母礼佛多年修来的慈悲道理?”
苏颜朝骆氏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赞赏之色,骆氏没让她失望,真的立起来了。
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骤然一紧,眉眼间添了几分愠怒,沉声道:“放肆!主母不振,内宅必乱!家宅兴衰历来如此。”
骆氏冷笑:“内宅之乱,从不在主母是否孱弱,而在于掌权者偏心废弃规距。”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骆氏会直接硬扛老夫人。
苏丞相眼神复杂地看着骆氏,骆氏瘦得像一把刀,眼神却比刀还要锋利。
记忆中骆氏素来恭谨温顺,低眉顺眼,从来不会顶撞母亲,今日竟变得如此尖酸刻薄,难道是苏颜为其撑腰,她硬气了?还是她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老夫人目光沉沉地盯着骆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冲上天灵盖,她没想到素来隐忍的骆氏,今日居然敢跟她顶嘴,谁给她的胆子?
“好!真是好啊!这府里果然翻天了。一个缠绵病榻多年的病秧子刚能下地便顶撞长辈,还带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将丞相府搅得鸡犬不宁……”
骆氏淡淡地看着老夫人,声音冷若冰霜:”颜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是丞相府正儿八经的嫡长女,不是野丫头。
您若不待见我们,我们母女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便是,何必给我们扣帽子,给我们难堪?”
老夫人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还未开口,一旁的苏丞相便厉声呵斥:“骆氏,休得无礼。”
骆氏侧头,冷冷地看着他,眼底藏着蚀骨的恨意:“相爷,你纵容柳氏苛待我的账还没算。”
苏丞相嘴唇翕动,勉强挤出一句话:“我公务繁忙,难免失察。”
骆氏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既如此,如今柳氏才跪几天祠堂又放出来,你又作何解释?”
“够了!”老夫人缓缓将茶盏重重落在石桌上,“当”的一声脆响,所有人的心莫名一提:“骆氏,这点小事何须当众聒噪。柳氏不过一时糊涂,既已罚过她,你也不必揪着不放。得饶人处且饶人。”
“好一个得饶人处且饶?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合着我这十三年的苦白受了?”
苏丞相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你还想如何?”
? ?亲爱的读者宝贝:榽禾带孩子出门游学,暂时停更半个月,敬请谅解!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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