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机的股份，我是定要给大姑娘的，不然世子爷那边我不好交待。”
吕云成沉吟片刻，沉声道：“不过我这里也有事情想要拜托薛大姑娘，若是大姑娘能应下……”
他顿了顿，又道：“我家妹子一向得沐阳郡主青眼，不时便往肃王府去。
若是大姑娘能应吕某所求，请沐阳郡主赴小令食园赴雅集之事，便包在吕某身上了。”
薛宝钗忙问是什么事？
吕云成呵呵笑道：“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只是宫里的如嫔娘娘听人说起凝香雪的胭脂好，试了之后连连赞叹。
这内务府的大监唤了吕某去，问能不能进到凝香雪的胭脂水粉。
我想着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薛家本就是皇商，宫里的供应本就能做，打算抽空来告诉薛大姑娘哩。”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赧然。
“只是——若是薛大姑娘愿意将此事委托给吕某来做，沐阳郡主赴宴一事，吕某赴汤蹈火，定然给薛大姑娘办成！”
薛宝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宫里想要采买凝香雪的胭脂水粉，这个事情绝不是才定下来的，但是自己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收到。
要么吕家买通了内务府的大监，要么是两人狼狈为奸，把事情压着，半点风声不漏。
在商言商，现在揪着这个说事儿没有用。
薛宝钗想得明白，既然他能把这个消息压下去，若是打从自己这里分不了一杯羹，自然有法子把这个事情搅黄。
答应给吕家供货，说来也是双赢的事情。
自己现下主要精力都在接下来小令食园的冬日雅集上，若是做得好了，皮货生意一炮打响，小令食园的名气也能更上一层楼。
就算和吕云成争竞赢了给宫里供胭脂水粉的生意，萧月娘说不定还要再培训新的大师傅和工人，才能供得上货。
到时候和宫里打交道，难道自己去？
既如此，还不如委托给吕家做，既卖吕云成一个好儿，让他吕家获些利，凝香雪承接了宫中供奉，名声越发响亮。
就算有人眼红，首当其冲的吕家顶在前头，舍些钱财省下多少力气来。
吕云成心里明白自家这个事情做得不厚道，见薛宝钗沉默不语，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只听宝钗缓缓开口道：“吕少主说的这个法子，倒也不是不能行。
不过既是生意，有些丑话便要说在前头。
我凝香雪的胭脂不愁卖，若是给宫中供货，少不得还要扩充人手，这价格方面，怕是压不下太多。
吕家供应宫里的胭脂水粉，原先供应胭脂水粉的皇商生意说不得要受到挤压。
这做生意，和气生财，我薛家可是不愿意与谁为难……”
她眼神灼灼盯着吕云成，吕云成微一愣怔，呵呵笑了出来。
“薛大姑娘放心，有世子爷在，你还怕我坑了你不成？”
薛宝钗心中泛起些许异样感觉。
自打头一回顾松越牵线与吕云成坐下谈薛家抢了吕家的云锦生意，中间帮着自己说了几句话，这吕云成似乎就认定了自己和顾松越有什么关系一样。
且后头她眼瞧着吕云成和顾松越走得越来越近，这种对两人关系的猜疑却越发笃定了起来。
她是既得利益者，扯虎皮，做大旗，怎么顾松越也不解释几句吗？
背靠顾松越这棵大树好乘凉，她也没想过真个做这个时代三从四德的小家碧玉。
他不解释，吕云成愿意误会，就让他误会去吧。
只要他还顾忌着顾松越，凝香雪与他合作的事情，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
敲定了这事，宝钗借着接王氏回家的名头再次拜访了荣国府。
贾母的态度矜持而热情，关切宝钗近来生意如何，又嘱咐王熙凤，盖园子还是要多照顾亲戚的生意。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只念着薛姑娘，倒忘了这盖园子是外头爷们儿的事情，我哪里说得上话？”
贾母道：“你去与琏儿说，宝丫头不还有个布庄？咱们家的帐幔就从她那里采买就是。”
王熙凤笑应了，转身出门就跟宝钗说：
“非是我不肯叫他们去采买你家的，只是现下银子有些不凑手，难免要赊欠，这一赊欠——”
她抿了抿嘴，一扬手，在宝钗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哎呀，我想着咱们做生意，那钱总要动起来，老压在那儿算怎么回事儿，这才没提你家，你不会怪我吧？”
宝钗闻弦音而知雅意，笑道：“我相信凤姐姐是为我着想的。”
王熙凤微微愣了愣，面上的笑意更真了几分。
两个人转身去寻了黛玉，有些日子不见，宝钗觉得她似乎消瘦了许多，不由关切。
“这天儿越发冷了，不多吃些长肉抗寒，怎么反瘦了？”
黛玉的笑里藏着几分勉强，“最近胃口不大好，瞧着姐姐也没长胖，反来说我。”
王熙凤道：“今儿与旁日里可不一样，你姐姐来了要替你做主呢。
我去厨房里看看，有什么清淡又好吃的吃食，叫他们单做了给你们吃。”
王熙凤带着平儿走了，黛玉叫紫鹃把宝钗带来的柚子给贾母送去，拉着宝钗进了里间。
还没开口，眼圈儿就红了，蹙着眉抽泣了一回，又连忙用帕子擦干。
怕哭狠了有了痕迹，一会儿出去叫人看见。
宝钗不明所以，问她可是跟宝玉吵架了？
黛玉才收回去的眼泪陡然又漫了半个眼眶，轻轻摇了摇头。
雪雁上了茶，黛玉叫她去门外守着，“若是看见紫鹃来了就说一声。”
宝钗坐近了些，“可是有什么事？”
黛玉咬着唇，小声道：“姐姐，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喉间哽咽压了下去。
“希元怎么不快些长大呢……”
薛宝钗看着她这副模样，隐隐猜出几分端倪，沉默地坐在她的身边，握住了她放在桌沿儿上的手。
黛玉的手指纤细，柔若无骨，雪一样白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现。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有这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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