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盘要稳！身形要快！出拳要快！”
一转眼，两个月光景一闪而过，已进了十月深秋。
这两个月里，巡捕房忙碌依旧，李云昭依然每日晨起来桃林。潘青山每五日来一回，在李云昭的指点下大有进步。
丑儿每日被无情鞭策捶打，进步飞速。
真正令人刮目相看的是大妞。
大妞接连吃两个多月饱饭，瘦弱的脸颊红润了许多，小身板也结实了许多。拳脚练得有模有样，在丑儿收敛五分力道的情形下，已能和丑儿对练数十个回合。
桃林里，李云昭亲自演示拳法。打得兴起，忽地纵身而跃，如燕子一般跃上一根树枝，又翻身而下，稳稳落地。
丑儿大妞一同惊叹出声！
潘青山看得双目放光：“师姐的轻身功夫已然大成，比起师父盛年时也不遑多让了。”
提起师父殷无修，李云昭目中闪过怅然和怀念，轻声叹道：“师父一直对我期许极高，可惜，他老人家已然病逝，见不到我今时今日了。”
潘青山也是一样怀念的神情：“我一直没能正式拜入师门，更是一大遗憾。”
李云昭瞥一眼潘青山：“你根骨平平，天资有限。便是勤学苦练，也难成一流高手。再者，你是知府大人独子，将来或是恩荫，或是考文举武试，都是好出路。总不会去混江湖。所以，师父一直不愿收你做弟子。”
潘青山捂着胸口，故作痛苦：“这么伤人的实话，非要说出口吗？你就不能随口说些好听的哄一哄我。”
李云昭被潘青山的耍宝逗乐了。
丑儿也笑着过来凑趣：“潘公子这等天资，师姐都嫌平庸。那我丑儿算什么？”
“算笨蛋！”李云昭毫不留情：“练了这么久，还跃不上树梢。早知你这么笨，当初就不该让你做我爹的开门大弟子。”
丑儿一脸吃瘪，大妞偷偷笑了。潘青山也乐得龇牙。
微风吹动桃枝，拂过李长生的墓碑。
欢笑声在桃林里回响。
“李云昭！”一个熟悉的急促声音响起。
李云昭一转头，却见是小梁巡捕匆匆而来。小梁巡捕一大早骑快马过来寻人，自然是有要事：“快！昨夜汴梁城里出大案了！巡史大人令你立刻前去！”
李云昭目光一凛：“我这就走！”
……
福善坊，白马巷里，二十余名巡捕神色肃穆，扶着长刀驱赶路人，不准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两匹快马踏踏而来。
小梁巡捕翻身下马，李云昭一同下马，快步往里走。
神色凝重的汤捕头从宽阔的大宅里迎了出来，快速低语道：“这宅子里住的是鸿胪寺冯少卿一家人。”
“冯少卿家中有一妻三妾，膝下五女一子。五位冯娘子，年龄最大的冯大娘子三十三岁，冯二娘子三十岁，冯三娘子二十六岁，早已嫁为人妇。冯四娘子已经定亲，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嫁。冯五娘子还没定亲，最为美貌。冯公子和冯五娘子同龄，只小了几日。”
“出事的就是冯五娘子。”
说话间，拐过一条九曲回廊，进了内院。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顺风飘了过来。
严巡史神色肃穆地立在院门外，谭仵作竟然没进去验尸，也不知在等什么。
李云昭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拱手：“巡史大人。”
严巡史皱紧的眉头稍稍舒展，低声对李云昭道：“冯少卿一早派人报巡捕房，说家中五娘子四更时忽然殒命。本巡史立刻带人前来查案。可进了冯宅后，冯夫人又哭又闹，不准任何人进冯五娘子闺房。还说冯五娘子生前还没定亲，是个清白的姑娘家，不能让男子靠近。谭仵作要验尸，也被拦下了。”
难怪急匆匆让小梁巡捕将她叫来。
她是女巡捕，来查冯五娘子死因，便无任何顾虑了。
“冯五娘子人都死了，这时候查出死因找出真凶才最要紧。”李云昭忍不住讥讽：“冯夫人还有心计较一个死人的‘清白’，着实不是常人。”
严巡史一脸无奈，低声道：“不止是计较清白，冯夫人信佛，最信因果轮回。谭仵作要验尸，或许要剖尸查验五脏六腑。冯夫人不肯让女儿尸首有任何损伤，希望女儿完完整整地安葬，来世才能全须全尾地投胎做人。冯少卿一直在苦劝，冯夫人就是听不进。”
汤捕头抽了抽嘴角，无声地骂了句粗话。
葛巡捕等人，也各自撇嘴。
汴梁城人口百万，每日都有人病死摔死或是意外而死。人命关天，只要确定死者被人害死，便是一桩大案。
巡捕房接到报案，巡史大人天不亮就亲自带二十多个巡捕前来。结果被冯夫人生生拦在院门外。众巡捕在心里不知骂了多少回。
冯少卿是四品高官，冯夫人是诰命贵妇，又刚死了女儿，严巡史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得容忍一二。派人去寻李云昭这个女巡捕来，也是给足了颜面。
“我这就进去。”李云昭低声道。
严巡史略一点头，叫了谭仵作过来：“你先随李云昭一同进去。如果冯夫人被劝动了，你便动手验尸。如果冯夫人闹得实在厉害，你可以口头指点李云昭查验，做下记录。”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谭仵作点头应下。
可惜，刚进院门，谭仵作就被一个管事妈妈拦住了：“夫人有令，任何男子不得踏入五娘子闺房。”
谭仵作：“……”
谭仵作很想骂人！
验尸得越快越好。时间长了，会加大验尸的难度，结果不够精准。都这等时候了，冯夫人还不让验尸，简直是脑子有坑。
李云昭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眉头一动，就要发怒。
“谭仵作暂且留下吧！”严巡史略显无奈的声音传来：“李云昭，你先去看个究竟。”
李云昭按捺下心头火气，应了一声，冷冷瞥一眼管事妈妈：“我这个女巡捕可能进去了？”
管事妈妈被刀锋一般的眼神扫过，脊背发凉，忙在前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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