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昭不得不伸手扶起冯大娘子。
她稍微用力，冯大娘子就身不由己地被“扶”着起身。
冯大娘子抓住李云昭的衣袖，哽咽道：“我母亲今年已经五十有四，平日就有心悸之症，一旦情绪激动，就会发病。今日母亲一直在恸哭，已经昏了四回。实在禁不住更多刺激了。”
冯大娘子孝心拳拳，一心为亲娘脆弱的身体考虑。
冯四娘子目中露出愤愤之色，显然更想为冯五娘子伸冤报仇。
李云昭将姐妹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沉声道：“我可以做个折中。案子我要禀报给巡史大人，不过，查案问询就我一个人，不必别的巡捕。不过，这样耗的时间会久一些。”
冯大娘子还想再说话，李云昭冷然道：“我已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巡捕房自有章程，绝不可能绕过巡史大人。”
冯大娘子踌躇片刻，只得咬牙应了。
冯四娘子冲李云昭行了一礼：“多谢小李巡捕。”
李云昭转头对何木莲道：“你先留在这里，我去去就来。”背对着冯大娘子冯四娘子，冲何木莲使了个眼色。
何木莲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李云昭捧着验尸记录，快步出门。
一直等在门外的冯少卿父子和冯家女婿们，一同看过来。
李云昭不动声色，目光一扫。
冯少卿满脸悲戚痛苦，双目赤红。冯公子更是早已哭红了眼。冯家女婿们到底隔了一层，和深居内宅的妻妹冯五娘子其实也没那么熟。此刻各自脸上的悲伤，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是装出来的，就不好说了。
冯家大女婿，再次主动张口问询：“五妹的尸首可验过了？”
李云昭点头：“已经初步验了尸。我现在就将验尸记录给巡史大人。”
冯大姑爷和冯大娘子不愧是夫妻两个，脑回路出奇一致，脱口而出道：“不可！这事不能宣扬！”
李云昭没理会冯大姑爷，对冯少卿道：“冯大人，巡捕房自有章程规矩。我已和冯大娘子说过了，验尸记录要交给巡史大人，案情也得随时禀报。不过，问询查案，都是我一人。”
冯少卿遭受爱女骤然惨死的噩耗，半日间苍老了许多，腰背似是不堪重负，弯了下来，声音晦涩暗哑：“好，就依小李巡捕所言。”
李云昭拱一拱手，走到院门外，等候多时的严巡史接过验尸记录，目光一扫，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李云昭低语道：“冯家人不愿声张，问询查案便由我一个人。巡史大人带着汤捕头他们回巡捕房吧！”
严巡史浓眉一皱：“巡捕房的规矩，查案办案至少也得两个人。”
“冯五娘子死得蹊跷，”李云昭轻声道：“冯家诸人反应不一，要尽快查案，就得稍作让步。巡史大人信我，我一个人查案问案足矣！”
严巡史和李云昭对视片刻，才道：“本巡史当然信得过你，只担心你在问案查案时遇到危险。汤捕头当日在田庄里的遭遇，你从头至尾都瞧见了。一定要谨慎。”
巡捕这份差事，忙碌又危险，捉贼拿凶时受伤不稀奇，甚至还有人因查案追凶开罪了不该开罪的人送命。
冯少卿是正四品高官，冯家人口众多，这一案隐情重重，只怕会有凶险。
李云昭正色应道：“巡史大人放心，万一有凶险，我一定先保全自己。”
严巡史略一思忖，从怀中暗袋取出一个指头大小圆溜溜黑乎乎的东西：“本巡史让汤捕头领十个人在冯宅外盯着。一旦有异动，你就将焰火弹扔上半空。焰火弹一炸开，汤捕头立刻就会带人来接应你。”
李云昭从严巡史的手中接过焰火弹。指尖免不了相碰，有些奇异的温热触感。
严巡史像被烫到一般，迅疾缩回手，面色依然镇定：“何女医也随你一并留下，你要一并照顾她的安危。”
李云昭拱手应下，顺手将焰火弹塞入袖中。
严巡史领着一众巡捕离去。
冯家上下悲恸伤心，无人出来相送。严巡史自然不会挑这个理，出门后，先嘱咐汤捕头一番。
汤捕头点点头，张口点人。小梁巡捕厚着脸皮凑过来主动请缨，汤捕头睥一眼，便也应了。
严巡史一路快马回府衙，下马后片刻不停，直接去见郑推官，低声禀报案情，又将验尸记录奉上。
郑推官沉吟片刻，忽地叹了一声：“这案子不好办。”
严巡史心里咯噔一沉：“推官大人何出此言？”
“冯五娘子在闺房里被凌虐害死，从头至尾竟无人察觉，也没人被惊动。这只有一个可能，行凶之人对冯家内宅十分熟悉。”郑推官不愧是审案高手，立刻指出了疑点：“冯家人来报案，偏又不许巡捕房大肆查案，以男女之别为由，只让李云昭一人查案。这是认定了李云昭年少识浅经验不丰，想借着她的手将这一桩命案的真相掩住。”
严巡史眉头一跳：“这么说来，李云昭留在冯宅里十分凶险了？”
“稍安勿躁。”郑推官看一眼即将躁怒的严巡史：“李云昭身手之凌厉，你最清楚。冯家那些护院加在一起，也不是她对手。她便是查案查不明白，想脱身总不难。”
“再者，李云昭心思细密，敏锐犀利，是天生查案的好手。冯家人以她年少就轻视小瞧，未免可笑。”
“先耐心等一等。如果天黑之前李云昭没回来，你再领人去冯宅。”
严巡史呼出一口闷气，拱手应下。
转头出了公房，便叫了葛巡捕过来：“你再去点十个好手，悄悄去寻汤捕头，将本巡史的话传给他。如果冯宅里有什么异动，他要立刻领人冲进冯家，确保李云昭安然无事。”
葛巡捕将近五十的人，孙子孙女都有了，还有什么看不明白？
巡史大人这是关心则乱。
李云昭那身手，谁能奈何得了她？
而且，冯家外面已经有十个好手了，哪里还用再加派人手？
葛巡捕肃容领命：“属下立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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