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
薛夫人满面焦虑，不时探头张望。
薛将军也有些心神不宁，口中却道：“有严巡史在，薛玉最多吃些苦头，不会出什么事。你不必忧心。”
薛夫人捏着帕子，恨恨道：“他就是你我命里的孽障魔星！前世的债主来讨债了！在我肚子里就不安生，七个月早产，生出来的时候才三斤重。不知耗了多少心思，才将他养大。可他倒好，就没一刻让我们省心的。不肯读书，练武没天赋，每日就想溜出去吃喝玩乐。这两年日渐长大，还整日调戏美貌丫鬟，去酒楼还敢调笑卖唱的歌女。”
“就是你我都太心软了，才将他纵成现在这副模样。”薛将军长叹一声：“他知道你我都惯着他，有恃无恐，根本不怕我们。”
这话戳中了薛夫人的心窝，薛夫人以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薛将军也恨不得哭一场。
遇到这等不成器的孽子，做亲爹的也没办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也管教了，却是效果甚微。又不能一直将薛玉关在家里。只要放出去，必要惹些祸端。
上元节那一晚，薛玉差点被火烧死，被夫妻两个联手痛揍了一顿，在家里结结实实关了近两个月。
薛玉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去巡捕房做巡捕。亲生的儿子什么德行，夫妻两个哪能不知道？薛玉这是迷上了小李巡捕，做巡捕是假，想借机去接近佳人是真。
一开始两人当然不同意。奈何薛玉闹腾不休，连绝食这一招都用出来了。夫妻两个只得应了，然后厉声警告薛玉，这回进了巡捕房，至少要干满一年。绝不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此外，绝不可对李云昭死缠烂打，只能诚心表现。
“将军，夫人，公子回来了。”管家匆匆来禀报。
薛夫人立刻擦了眼泪，不必刻意调整面部表情，也是柳眉横竖的凶悍模样。
薛将军也板起脸孔。
然后，穿着皂衣公服的薛玉白着脸软着双腿进来了。身上还飘出一股血腥气。再一看，黑色的衣服上还有暗色的血迹。
薛夫人一惊，脱口而出道：“你捉贼受伤了？”
薛玉有气无力地应道：“不是。今日黄记赌坊闹了人命案，我背尸首上驴车，身上染了些血迹。”
薛夫人：“……”
娇生惯养的薛玉，从没做过重事杂活。更不用说背尸这等腌臜事了。
薛夫人有些心疼，还没吭声，就听薛将军道：“新人当差，都是从最苦最累的差事做起。如果去了军营，得先倒一个月的马桶。在巡捕房里背尸首算什么，真好练一练胆量！”
薛玉苦着脸道：“我就是闻不得血腥气。今日吐了四回，胆汁都吐出来了。现在全身上下都没半点力气。”
薛将军瞥一眼过去：“怎么？在巡捕房才当差一日，就打退堂鼓了？”
薛夫人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做父母的，都盼着儿女争气有出息。薛玉闹着要去巡捕房，目的当然不纯粹，到底也是去当差做事了。连几天都撑不住，也太丢人现眼了。
薛玉的反应出乎夫妻意料，只见他挺起单薄的胸膛，大声应道：“当然不是。巡捕房的差事威风厉害，最适合我。你们就等着瞧吧！我很快就会扬名立万，像小李巡捕那样，名扬汴梁城！”
薛将军薛夫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这还是我们那个纨绔废物儿子吗？
别管这些了。好歹是去当差做事，总比整日吃喝玩乐强得多。
……
隔日晚上，薛玉红着眼回来了。
薛将军回了军营，府里只有薛夫人。薛夫人忍着一巴掌闪过去的冲动，勉强做个慈母：“你哭什么？有人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就是我太没用了。”薛玉用袖子抹眼，一边哭道：“今日开堂公审，严巡史特意照拂，让我跟着上堂。公堂问审要打板子，我也拿了棍子上前。打了几棍，我就没力气了，手里的木棍掉下来，砸到了自己的脚。”
“我疼得当时就哭了。”
“公堂上一片哄笑声。推官大人让我退下休息。回了巡捕房之后，所有人也都笑我。呜呜呜！”
薛夫人太阳穴突突地，忍无可忍，扬手打了一巴掌过去：“你还有脸回来哭！丢人都丢到汴梁府衙了！这事传开，我怎么出去见人！你爹在同僚面前还有什么脸！”
薛玉被打惯了，也来不及躲，捂着脸继续委屈：“我又不是故意出丑。我生平第一次打人板子，心慌意乱手抖，砸了脚也是意外。我现在脚还疼哪！娘，你替我找个大夫来！”
气归气，儿子脚砸伤了哪能不管？
暴躁的薛夫人强自按捺下怒火，令人去请大夫来。
大夫仔细瞧了一回，捏了脚骨，开了些伤药。脚背裹了一圈纱布，不论伤势轻重，看着都有些渗人。
薛夫人有些犹豫：“要不然，明日告假歇一日？”
薛玉又想哭了：“不行！小李巡捕今日说了，轻伤不得告假。要是我明日不去，以后也别再去了。我好不容易进了巡捕房，跟在她身边。我不告假！”
薛夫人：“……”
薛夫人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叹口气道：“也罢，你敷了药，先歇一晚。明日早起，说不定伤就好了。”
第二日晨起，薛玉脚背上的青淤果然好了大半，敷些伤药，裹上纱布，勉强塞进官靴里。就是走路时略有跛，总体而言没什么大碍。
“娘，我去当差了！”薛玉养足精神，兴冲冲地和薛夫人道别，上了薛家马车。
没错，小薛巡捕每日都坐家中豪奢马车去巡捕房当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春游度假来了。
“小李巡捕，今日有什么差事。”薛玉一跛一跛地走到李云昭面前，大声问道。
李云昭扫一眼过去，心里其实有些惊讶。本以为接连出丑两日的薛玉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今日又来了。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李云昭声音温和：“赌坊命案要经大理寺复核，今日我们去大理寺送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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