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十余人，有半数都忍不住扭头干呕。

杨奇接连退了数步，扶着一棵树狂吐不已。

厉远山见过诸多“大场面”，倒是还算镇定，转头对面色凝重的老仵作道：“现在可以验尸了。”

老仵作拱一拱手，迈步到棺木，蹲下细看。随后解开随身带的大包裹，将验尸的器具一一拿出来。

验尸是个细致活。尤其是凶手不明的人命案，验尸更得仔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得仔细查验。花个半日时间都不稀奇。

别人都在后退，只有李云昭主动上前，轻声对老仵作说道：“我来帮忙。”

老仵作抬头：“那就劳烦小李巡捕，帮忙做些文书记录。”

李云昭点点头，从大包裹里取出纸笔。

“死者乔娘子，年二十一，死于正月初一。”

“全身只有一处外伤，脖颈处被利刃割开。”

“没有内伤，没有被凌辱的痕迹。”

……

半日过后，一份全新的验尸文书出现在众人眼前。出人意料的是，竟和邢州府的验尸结果一般无二。

换而言之，乔娘子确实死于利刃割喉，这一点上并无隐情。

厉远山看了验尸文书后，眉头皱了一皱，转身去树下，对等了半日的杨奇说道：“已经验尸结束，现在就将棺木重新合上，让乔娘子入土为安。”

杨奇被浓烈的尸臭熏得吐了三回，现在双腿虚软，靠着树干勉强站立，勉强应声道：“那我现在回去，向祖父禀报一声。”

“我和你同去。”李云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杨奇愣了一愣，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已经验过尸了，莫非还有什么不妥？”

李云昭淡淡道：“我们来重新查案，验尸是第一步，接下来，还得去凶杀现场看上一看。或许还有遗漏的线索。”

厉远山此时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应是：“这里留几个人将坟合上，其余人都随我等去杨宅。”

杨奇神色有些微妙：“诸位要去，我带着你们去便是。只是，已经过了三个月，屋子早就被收拾过了，且重新布置过了。”

厉远山眉头一跳：“什么叫重新布置过了？”

“之前我就和你们说过，祖父要重新续弦，新房自然要收拾布置。”

众人眼皮一跳。

“乔娘子被杀的那间屋子，现在又做了婚房？”李云昭也被震住了。

杨奇嗯了一声：“当年我祖母，就是在那间屋子里病逝。祖父怀念祖母，后来续弦，住的都是那一间屋子。”

也就是说，那间屋子里曾经死过四个女人。

杨富商胆子真是不小。夜夜睡在同一间屋子同一张床榻上，就不怕做噩梦？

众人心里疯狂腹诽吐槽，口中却不便说什么。厉远山定定心神，和李云昭对视一眼，很快说道：“不管如何，都得去看看。”

一个时辰后，李云昭厉远山一行人又进了杨宅内。

杨富商没有问询重新验尸的结果，对众人要再查凶案现场一事也表示理解和支持，很爽快地令人开了门。

里面陈设一新，挂上了轻纱红帐，还贴上了喜字，果然是要续弦娶新妇的光景。

厉远山带着人在屋里一寸寸查看。

李云昭站在床榻前看了许久。

小岳巡捕查探一圈，到了李云昭身边，低声说道：“我去看了，屋子里都是新的，连门窗都换了新的。”

李云昭眸光微闪。

这当然也说得通。娶新妇嘛，要收拾屋子嘛！不偏不巧将凶案现场收拾得一干二净，所有东西都换过了，包括门窗在内。

“所有东西都换过了，根本查不出有用的线索。”厉远山也过来了，拧着眉头低语。

“这就是最大的可疑之处。”李云昭冷然道：“乔娘子尸骨未寒，杨老爷就急着续娶新妇，原来的屋子被清扫一空，陈设全部换了新的。正常人哪能做得出这等事？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将杨宅里的人全部带回去，一个一个细审，定能审出有用的线索。”

厉远山本来就是个心狠胆大的主，闻言狞笑一声：“我也是这般打算。”

之前一切好好好的杨富商，听闻要再次问审，终于变了脸色，神色间颇有愠怒：“诸位要验尸，要重新查看命案发生之处，我都应了。现在还要封了杨宅，重新问审，又是何意。莫非查不出凶手来，就要将这罪名诬陷到我头上不成。”

厉远山冷笑一声，压根不和杨富商废话，一挥手，几个高大凶悍的捕快立刻上前。扭住胳膊捆住双手以棉布堵住嘴，眨了几次眼的功夫，满脸愤慨的杨富商就被捆成了死猪模样。

年少的杨奇脸白了又白，到底没敢反抗，任凭捕快将自己也捆了起来。

厉远山捆了一串人，通通带回了邢州府衙。

等了大半日的万知府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姚巡史脸色也不太好看，语气中流露出嘲讽和不满：“厉总捕头打算一个一个重审？这是第一桩命案，后面还有五桩，一桩一桩得查到什么时候？”

厉远山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冷笑着顶了回去：“姚巡史三个月都没查明白的连环命案，我厉远山难道一来就能查清找出真凶？不一桩一桩查，还能凭空抓出凶手不成？”

“若是这些时日再出命案，又该如何？”姚巡史面色难看，咬牙挤出一句。

厉远山冷冷道：“姚巡史放心，这几桩案子不查明白，我这一行十人，就长留邢州府。什么时候抓到凶手了，什么时候再回京城。”

万知府咳嗽一声，连连冲姚巡史使眼色。

姚巡史将喉间冷哼咽下。

要审案，得动用刑房。姚巡史亲自将厉远山领进了刑房里，目光飘到如死猪一般被抬进刑房的杨富商，到底还是没忍住，将厉远山拖到一旁低语数句。

李云昭耳力极其灵敏，听到了一些。

待姚巡史走后，厉远山面色不愉地过来，还没张口，李云昭便挑眉问道：“姚巡史收了杨家多少银子？”

厉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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